接下来轮到珀西向她抱怨,他说,亚瑟·韦斯莱的差旅费卡了八个月没有报销下来。
“我清楚,这里面固然有他的一点问题,谁让他半路被一辆麻瓜出租车给勾走了,没有采用原定的交通路线……他提供给财务室的是一张麻瓜出租车公司开的发票。”
蕾娜扶额,“魔法部不可能承认那个。”
“是的。”珀西跟着一起扶额,“但我想说,他们不能因此把所有差旅费都卡住不是吗?至少要把剩余的吐出来。”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蕾娜问。自费出差,想想就生无可恋。
“有的,我爸爸的朋友,阿莫斯·迪戈里建议他写一份情况说明。”
“‘我就是突然很想坐一坐那些花花绿绿的铁皮盒子’这样吗?”
“会被驳回的,勤务部门的女士会一致认为,他在戏弄她们。可悲的是,我爸爸真的打算那么写。”
蕾娜真想为他鼓掌。亚瑟·韦斯莱先生,您的职位一步也升不上去,完全是有理由的。她偷偷吐槽。
“迪戈里先生范文都替他拟好了,就说‘我眼睛花了,误把出租车看成了当天原定的,负责交通接引的威尔士绿龙’,皆大欢喜。”珀西继续说。
这太扯了。
“太扯了。”珀西说出她的心声,“但是情况说明通过的几率绝对更高。我们都晓得,在那个位置,如何说话才有利于事态的发展……可是高贵的韦斯莱先生不想那样写,他不想为了六十五个加隆把自己写成一个蠢货。”
絮叨声源源不绝。
“于是六十五个加隆只能冻在那。为了他无意义的坚持,妈妈连续一周,让餐桌上看不到黑面包以外的主食,罗恩快崩溃了,还有……”
“还有,你跑题了。”蕾娜忍不住打断他。
“哦对,魔法部,我们在说魔法部的事呢。”珀西反应过来,“退一万步说,他开开心心去坐麻瓜出租车是不合适的,那魔法部让我们全家陷入营养危机难道就合适了吗?让妈妈对爸爸下最后通牒就适合了吗,让金妮一看黑面包就发抖就合……”
“跑题了,跑题了……”蕾娜再次把他拽回来。
“变通!”珀西声音一沉(蕾娜猜,这是在进行韦斯莱先生模仿秀),“不说我身上发生的一切,就说对全体巫师而言,公职人员懂得变通,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没错吧?”
“没错!”蕾娜超大声地捧场。
变通,魔法部那群可恶的地精,把从奥利凡德家手指缝里抠走的加隆……给我变通回来啊!
“但是乌姆里奇、就是暂代勤务办公室主任职责、拒绝在差旅费报销单上签字的那位女士说,她的工作保证了巫师社会得以正常运转,是正义之举。正义的事业不需要变通。”
“你怎么想?”蕾娜好奇地问。
“我认为她说得对。”说到这,珀西的脸色忽然变得有几分古怪,“可是我爸爸说,改变工作方式,让所有巫师因魔法部的改变获得更好的体验,也是正义,微小的正义……我认为他说得也对。”
“没有任何形式的正义会从天而降——格德·布兰腾伯克。”蕾娜轻声说。
“那么,怎样才能让它降临呢?”再棒不过的话题,珀西来了兴致。
“那位女士,她说的仅仅是巫师社会的现状不是吗?据我所知,巫师以外的社会,也就是一墙之隔的麻瓜们,他们通常依靠对手党的督促来推进行政改革。”
“督促?”
蕾娜嘿嘿一笑,“高情商的说法。”
她太懂这个了,她看过很多小说,还听斯内普讲过那些年工党和保守党的斗争。
“他们互相拆台。”
“可是在魔法界行不通。”珀西指出,“全英国只有一个魔法部,在这里,没有人可以创立魔法二部、三部……”
“是啊,别说政敌了,如今连恐怖分子都看不见了。”前恐怖分子如是说。
剩下的旅途他们一直在做白日梦,研究‘多党制血洗魔法部’以外的,让亚瑟先生的差旅费审批通过的办法。
太太太难了。
直到车到站,不,别说车到站,直到假期耗尽,他们也没想出来。
……
假期快要过完的时候,斯内普第三次敲开威斯特福利院的大门,手里捏着一份蕾娜并不陌生的清单。
福利院几乎每年都有孩子入学,去年接走新生的是斯普劳特教授,看来今年差事又落回到他身上了。
但斯内普和斯普劳特,他们有着决定性的不同。
听着艾米独家超超超——级长篇连载助眠读物《大魔王斯内普》长大的丽莎一言不合,就把自己关进衣橱,说什么也不肯出来,
她和人隔着衣橱的门说话。
-他吃小孩。
-不,不会的,他不是坏人。
-那难道是艾米,她是个会骗人的坏孩子吗?
-不,艾米也不是坏孩子。
然后……没有然后了,剧情推进不下去,卡bug了。偏偏斯内普已然到了门外,玛丽安女士只好派在场唯一一个斯莱特林,名誉副院长蕾娜前去接待,她嘱咐蕾娜多拖延一会儿。
不能实话实说,那简直失礼失到太平洋。
为了尽可能多地拖延时间,冒着热气的红茶被蕾娜无情泼掉,“哦教授,真不凑巧,茶被孩子们喝光了。我这就煮新的,请务必坐一坐,尝尝我的手艺。”她当着斯内普的面把茶叶倒进陶瓷锅。
斯内普:……
她没给他回绝的机会好吗。
茶、配合茶吃的零食很快被摆到他面前。
腰果和核桃的品质不错,可他记得上次、上上次来福利院时,并没见过这些东西。福利院的经营状况还不错?新任部长给他们批了很多经费?还是说……
他视线转向另外几个盘子,葡萄干、香蕉片、蔓越莓和无花果,好一个果干盛宴,等等,是不是有点眼熟?
斯内普看一眼,再看一眼,最后狐疑的视线对准蕾娜。
蕾娜尴尬地:“哈,哈哈……”
在她的干笑声中,斯内普回忆起了上一次看见那些干货的场景,他啧了一声,没有说什么……霍格沃兹又不是他家开的。
品茶时间。
他分明如她所愿,在安安静静喝茶。不知零食小偷又作哪门子妖,她不止一次地偷瞄他,好像酝酿着某些阴谋。“想说什么就直说。”他淡淡道。
“这么明显吗……”蕾娜自言自语,很快又换上谄媚的表情,“我想向您要一样东西。”
斯内普的五官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他要她直说,又为她的直白感到恼火……得寸进尺。
“前年,你在摩金女士的店里对着一件袍子流口水;去年,你说你想打魁地奇,让我陪你去买扫帚;三个月前,你拜托我放过你的朋友……这次你又想要什么?”
“魁地奇队。”蕾娜毫不犹豫。
斯内普冷笑,“你真敢张口啊。”还从来没有学生敢这样对他,他有理由怀疑,自己被当成许愿池里的某种动物了。
他笑,蕾娜回笑,“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这时,半掩着的木门被敲响。屋里的两人同步抬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丽莎,她碎步跑过来,“我来迟了,教授。”看样子玛丽安修好了bug。
虽然还是怯生生的,但好歹,她愿意跟着斯内普去对角巷。蕾娜的任务结束了。
斯内普在听到声音的下一秒放下茶杯,终于可以办正事了,他想快点做完工作。
蕾娜严格遵守礼仪,起身,把两人送到门口。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越走越远,渐渐隐入地平线,蕾娜总感觉有什么事被自己遗忘了。
一回头,她看见汤锅一样的沸腾玛丽安女士,面汤噗噗翻滚,滚到灶台上,发出滋啦滋啦声。
“去年……你说你想打魁地奇……让我陪你去买扫帚……”
“……”
蕾娜眼前一黑。
你听我狡辩,我可以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