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扶风门的长辈合力在封的中心外隔出一道气墙,时间久了,气力一直在往下,额上冒出了冷汗仍是勉力撑着,他们不能退也不敢退,退一步今日跟着出战的三成弟子都得下去见阎王。
木容芳额上青筋直冒,施法的手微不可查地颤了颤,耳畔,是沈归峤不着调的调笑声:“哟,师妹,现在就撑不住了,撑不住……”
他“嘶”了一声咬牙调整了动作,继续坚持,喉间沁出一股子血味,硬是叫他给咽了下去:“撑不住就下去吧,带着他们跑、跑得远些,从前你就比不过我,现在啊,这个位置能者居之,你就带着娃娃们先走吧。”
“青木不在了,水属压阵人不好找,可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带着娃娃们走,来日也还有重头再来的几会。”
“放你他娘的狗屁,老娘这辈子就没对谁服过软,这么你名垂青史的好机会,你别想自己一个人逞英雄。”木容苏吐了口血,打沈归峤骂了个狗血临头,“我呸,沈归峤。你再敢说这些丧气话,当心我下去以后把你的头拧下来。”
“寻人的帖子三月前就发出去了,我就不信整个修真界熙熙攘攘那么多人,还找不到第二个愿意来做水系阵眼的人。”
“我们再撑一撑,说不定一会儿人就到了呢?现在放弃才是死路一条。”
而平陆之上,被气墙隔在阵眼外的常锦西正握着“龙鱼魰”样式的银匕准备往阵眼里扎,整个人却被温黎忱不分轻重地死死抱住。
“黎忱,你放手,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我必须要去。”
“去了就是死路条,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温黎忱手中锢得死紧,不知道是不是用了什么法术加成,常锦西一时半会竟然挣脱不开。
“若是我以一人能换千万人生,又有什么不能做的。”毕竟我是个早该死去的人,多活了这么多年岁是我赚了,常锦西知道地想,手上下更大的力去掰温黎忱的手。
“那哪个的仇怨呢?命不要了,好不容易收集到的线索也不要了,那我呢?”温黎忱沉默好久,最后还是不会控制地问出这个问题,或许,这会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会面。
“那我呢?”他不甘地问,泪水从通红地眼眶里溢出,他们是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这一步的,怎么转眼幸福就要化作泡影,“你走了,那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
常锦西给不出一个回答。
他声泪俱下地问,但注定等不到回答,他们一路相识走来经历了那样多的事,温黎忱又怎么会不懂常锦西的秉性呢?
不过是有些不甘罢了。
他其实也知道自己拦不住她,一是千万人的性命很重,他没资格拦;二是就是最终拦下了,常锦西也会因他今天的行为而愧疚终生,此生不得安宁。
他的爱人原本就因为旧日家族的仇怨背负了很多,他不能再给她增添新负担了。
温黎忱环在常锦西身上的的手又收紧了些,“该放手了,就是当满足我这最后的贪妄吧。”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对此苏乔只想说两个字:“装货。”
也幸亏是这个装货给她帮忙拖了点时长,任务对象现在才没有进去送死,不然苏乔就只能任务失败等着吃惩罚了,从某个角度说她确实得谢谢他。
但苏乔和温黎忱不对付久了,怎么可能和他说谢谢。
“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装。”苏乔一个跨步冲上前去,趁人不注意踹了他一脚,打了常锦西手上的一块麻筋,抢过她手上的龙鱼魰径直冲入了空气墙。
沉寂许久,沉疴累累的旧封印在感受到熟悉的力量进入时,封印范围内的阴风刮得更大了,她用来束发草草制成的木簪都被阴风给吹折了,满头青丝,就这样被风呼呼得乱七八糟,像是某种无言的牵引感。
常锦西/温黎枕:“!”
常锦西趁着温黎忱愣神的间隙,将桎梏挣脱开,整个人立时就贴到了空气墙外,伸手不停地拍打着:“阿乔,回来,这不是儿戏!”
这是要去送命的啊!
一阵阵嘶吼,随着手心的拍打震起的波纹散开,心脏无措的快速跳动,她的脑子刹那间只剩空白。
“儿戏?什么儿戏?”
“同样都是做事,怎么我来做就成了闹儿戏?”
苏乔回头去看,听着脚下不断传来的震动,抓着龙鱼魰缓缓起势抬了起来,“常锦西你出身无忧谷,我也出身无忧谷,你能做到的事,我也未必就做不成——啊哈!”
什……么?
常锦西连上前拍打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瞧着苏乔那越瞧越熟悉地轮廓侧脸,苏乔的模样逐渐和记忆里另一长面庞重叠在一处了:
“侠岚阿姊!”
鼻间隐约嗅到了经年以前的那季流苏香,在一树艳粉下,一个年画娃娃们的小孩中着一只鹰隼样的风筝在廊桥之下招手唤她:“哈哈哈你瞧,这是月月自己做的风筝哦,阿姊带月月去后山放风筝好不好啊。”
那时她在做什么呢?好像想起来了,那时她才端着杯盏,从夫人院子里出来,小月已经急不可耐地出来找她的。
她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走到现在,是好不容易混进核心圈做了少主的贴身护卫,她们生来来便该绑在一处。
常锦西被托盘交递给身侧来往的仆役,绕过那座院中假山,向苏乔飞奔而去,最后被一道突然燃起的火墙挡住了去路,热气扑撒到她脸上,烤干了颊上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