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银发的青年愣了一下,随后也很认真地点头。
“那就这样约定好了。”
苏沐秋没有再说话。他本就只是神界散神苏沐秋的一抹神识,现在展星启不需要他了,他自然也没理由留在现世。
临走前,他隐晦地瞥了一眼展星启身后紧闭的大门,但并没有说些什么,很快地消失在房间里。
屋外,扎着小辫子的姑娘嘴角依然挂着那抹谁看见了都会由衷地开心起来的笑容;她漫不经心地一下一下踮着脚,刘海垂落的阴影恰好遮住了她的双眼。
没有发现自己呢,展大哥。
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小梅抬起头来,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冷意。
这可不行呢,荒域空间认定的主人,怎么可以随随便便被别的东西欺负了去。
小姑娘不再像以前那般蹦蹦跳跳地走了,她唯恐惊扰到门后的人,放慢了自己的脚步慢慢离去。
“小梅,也要为了展大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才行啊。”
…………
……
唐三做了一场很漫长的噩梦。
梦里的他被深海魔鲸王拍进海底,灵魂脱离了身体飞了出来。
他的灵魂四处漂泊,看到了很多的东西。
有伙伴们身陷险境奋力战斗的样子,也有曾经小舞在他面前献祭的模样,他走出杀戮之都的漫漫长路时的各种经历……
再就是一些来自很久之前的记忆。银发青年的身体在幻境中被三叉戟穿透的模样,他一次次毅然决然远去把他留在原地的背影,白底红焰的巨伞一次次挡在让他们面前掀起的硝烟。
更多更多的,是一些他未曾亲眼见过的画面。还是少年模样的启明独自在极北的风雪里迷失方向,青年时期的展星启被河渊追杀至重伤,加入武魂殿后在秘密任务里杀死一个又一个人、手上沾染了数不清的血腥的利刃长庚。
还有一些,是银发青年独自抱着头蜷缩起身体,在漆黑的房间里透不进来任何的光,只有他自己在无声的苦痛中挣扎。
他好像很痛,也好像很孤独。
这些影像是真的还是假的,唐三无从分辨。
他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去触碰那个在危险边缘徘徊的人,可灵魂体的手在那次次尝试里无力地穿透过青年的身体。
显得一切都是那么的冷,冷得唐三的心同那个人的命运一起沉进冰冷刺骨的大海里。
或许在同伴们看来,展星启对唐三而言是一个不能提起来的禁忌,最开始也确实如此。
大赛结束被抛弃,青年头也不回的离开。在那时候的唐三看来,这确实是来自于展星启的一种背叛。
可等他在林中与父亲修行,不断挥舞出乱披风锤法时,他的心境也随之得到升华。
唐三总算想起来了展星启离开的前一个晚上对他的嘱咐。
是他不应该,也不能在那样的情况中失去了方寸。
他说控制系魂师,是史莱克七怪的脑,是控制队伍的中枢,最不该的就是失去冷静。
虽然理智是这么说的,但是要做到真的不在意,又谈何容易。
唐三时常在清醒和囹圄中来回辗转,有时候他又确实会恨展星启,怪这一切还是太突然了,他根本没有办法接受;可再仔细去想想,展星启所做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奇怪,或许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这样去安慰自己,这样去劝说自己,恨意根本就无从生长,漫长的时间里愈发枝繁叶茂的就只剩下思念。
该醒了,唐三。你不能在这里停下。
你还有父母、还有伙伴在等着你。
你还要去见他,去亲自问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抛弃了自己。
不管能不能说出来,只要他能见到他,他就一定能从细枝末节中分析出展星启真正的想法。
意识内出现了一抹光亮,灵魂状态的唐三竭尽全力将手伸向了那处光。
耳边又响起那道即使隔了许多年,依旧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你相信我吗?”
“相信我,我是有把握的。”
……
连那个人都还在努力,他怎么能在这里停下脚步!
唐三,醒来!
紫珍珠岛医疗室的床上,紧闭着眼睛的青年,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一双莹蓝色如同剔透大海般的双眼尚还蒙着一层迷雾。
在旁边守着唐三的马红俊拄着脑袋头一点一点地犯着困,眯着缝的眼睛在无意中瞥见了床上的人,骤然睁大起来,困意消失地无影无踪。
“……醒、醒了!卧槽!三哥醒了!”
“阿格尔医生!大家!他醒了!”…………!
耳边传来同伴们惊喜的呼声,眼及之处是结实的木质房梁,唐三的内心此刻空前的平静。
还有人在等着他,他是不会停下来的。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