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日子,她已不敢再回忆……
等她再吃多几口粥后,似是没有再多的胃口,若自恒便也没有再逼她,而是将一旁正正好是温热的药膳给端了过来。
“这是?”汤璃以往基本喝的都是汤药,极少见过这种乍一眼看并不像‘药’的东西。
“这是药膳。”若自恒极有耐心地替她解答,且还是如方才一般一勺一勺地给她喂下去,“试试看!这个兴许比药汤更容易入口。”
汤璃听劝试了一口,的确如他所说,确实更为容易入口,而这药膳,也正是若自恒先前在逢春舍所亲眼见到那些医师为了病患更好的入口用药,费尽心力所研究出来的。
他担心伤药的味道太浓太苦,怕她要在此之上受罪,故而昨夜特意向温谦提出要求,将她的药汤都换成了药膳。
待她用完药,若自恒将碗都收了出去,过一会儿又来替她换走了香炉里的安神香,开开窗,透透气。
直至一切结束,外头的天也逐渐暗了下来,若自恒今日在屋里陪了她一整日,一是为了监督她谨听医嘱,二怕是自己也有私心,就是想守着她,生怕再出意外。
汤璃本以为一日无法下榻,出门,会是极为难熬的,可若自恒似是一早就料到了此事,中途还抽空让岁始走了一趟,送来了几卷卷宗。
而那些送来的卷宗竟都是接着上次汤璃还未看完的,而她也才得知,原来那日他在藏经阁陪着她,并非真的只是贪玩,为了看话本这么简单。
实则是为记住她查阅卷宗的进度。
这会儿看得差不多了,她正抬头,不见他来接手,却见他在一旁忙着关好门窗,一扇一扇地检查着是否透风。
直至他察觉到了什么,转身却只见她目不转睛地看向这头,不禁问道:“看了这么久,可是觉得我英俊潇洒?无人能及?”
汤璃无奈收敛了目光,揣着手,摇摇头,心里还是觉得就不该相信他会有认真的时候。
若自恒得逞般地自顾自笑了笑,见她没有再翻动手边的卷宗,这便就走来,替她一卷卷收拾好,并重新装在一起。
就在他有意离开,动身之时,不忘告知一声:“我还有事,出去一趟。”
而汤璃此时却忽得紧张起来,抬起那只未曾受伤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仿佛要拦住他。
若自恒一惊,回头瞧她也没有急着甩开她的手,只是停下脚步,生怕她牵扯到伤口。
“何事如此着急?”她不敢抬眼瞧他,只是小心翼翼地问。
而他怔愣片刻,不是不知如何作答,也不是不能作答,只是他沉思间,早已猜到了她如此询问之下的缘由从何而来。
只见他缓缓地将自己的袖子从她的手中抽出来,垂眸,心中带着一丝不甘,狠狠压住了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火气,“你是怕我去寻犀渠?”
汤璃微微拧眉,竟被他一下猜中了心中所想,一时竟让她不知是该直接承认得好,还是抱有侥幸开脱两句来得好。
可她清楚的是,若自恒身为神使大人,若是真的要去降罪于犀渠,轻而易举。
可昨夜那件事,犀渠其实……
“汤璃,犀渠不是什么好人,他的背景我比你要清楚,能在密都靠着杀人的买卖赚得盆满钵满的没几个,而他能在血河中拼搏这些年,也足以说明他的城府,你莫要再轻信于他!”
若自恒很是苦口婆心,求得也不过是想让她能够听进去,往后莫要再与这种人来往。
可这一切怕是都要叫他失望了……
“我从未打算轻信于他,只是在昨夜看来,我并不觉得他就是要来取我性命的。”汤璃却打算以理据争,“这伤,一模一样的位置,他伤得不比我的轻,且当时还是他主动撞向了我的剑才伤着的,难道这些都还不足以说明他的清白吗?”
一切事实与真相,到现在,她都十分清楚且是清醒的,她更不会因为若自恒的一两句话,就因此而失去了自己的判断。
“我承认,事到如今,仍旧是我技不如人,可当时若非是他留我一条生路,昨夜我的项上人头怕是早就被取走了,事实如此,我并不认为这仅仅只是我的‘轻信’那么简单!”
说到头来,她就是愿意信他,哪怕是带着怀疑,她也依旧觉得犀渠并非是完全不可信的。
若自恒听完她的一席话,更觉火冒三丈,半点不想再反驳些什么。
“你与犀渠才认识几日?!”只见他的眸光瞬间暗淡下来,“就如此信他?”
“我不是信他!”汤璃极力地想要再反驳什么,却硬是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是……”
一时间,她竟也不知到底该如何去解释,才能让他愿意相信她所说的一切。
“你只是,不愿信我罢了。”
见她这般哑口无言,若自恒也早已被磨去了耐性,满眼失落,此时也只是顺手提起那一袋方才收拾好了的卷宗,便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汤璃蹙眉,转头目送着他离去,却愣是半个字都再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