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璃化妖之时,他没能陪在身边,本就因此生了愧疚之意,如此得知这一切竟是这般难以忍耐,他更是无法原谅自己当初的缺席。
一阵诛心之痛顿时染上心头,惹得他几乎是难以呼吸,心痛到冒了一身的冷汗。
汤璃紧紧环抱着他的身躯,声泪俱下:“凌澈,这不是你的错……”
凌澈泪流满面,周身妖气更是渐涨,颤抖着道:“究竟为何,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她持续地抚着他的后背,带着哭腔道:“此事既已无法更改,你我能做的,怕就只剩坦然面对,这一条路。”
“为何?偏偏是你我,究竟为何?!”
只见他妖力猛然高涨,几乎要不可受控地逃离她的环抱,那股自心里油然而生地野性与狂傲,一瞬将他淹没。
而汤璃为了能够强行制住他,也只好动用自身妖力协助,越是难忍心痛,便越是用力地收紧双臂,欲要将他死死困住,可他越是挣扎,她便越是忍声吞泪,心如刀绞。
二人痛哭半响后,凌澈暴跳如雷的情绪终是有所平稳,汤璃抽泣间缓缓松手,神不知鬼不觉地便就一个手刀劈在了他的后颈上,凌澈顿时昏了过去,浑身发软。
汤璃抹了把眼泪,这便将他缓缓地扶着依靠在了床榻边上,心头忽得只觉一阵抽痛,她即刻侧身躲开,眉头一拧,便就生生吐了一口浓血。
喉头随之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以及满腔的血腥气,随着咳嗽声传出,若自恒再也耐不住性子,挥手便就推开了屋门。
带着门外久候多时的徒二人一并闯了进来,三人先是一愣,屋内满地狼藉,遍地稀碎的残片,随着目光望向屋中深处,破碎的屏风已然倒地,一旁竟是满嘴血迹的汤璃正强撑着瘫坐在地。
令颐一瞬皱眉,领着温谦便就大步上前先行查看了凌澈的伤势,若自恒则如一阵风般疾步走向汤璃,不禁皱起眉峰,缓缓将她扶起。
谁知汤璃再一次猛地拧眉,一把将他的搀扶的手甩开,这边捂着嘴朝着门外飞奔而去,跌跌撞撞地出了门。
岁始正候在门外,只见少堂主猛地冲出屋门,随即跌坐在回廊上,扶着围栏便就‘哇’地一声,将午时在望江亭吃下去的那些东西全部吐了个干净。
紧随其后的若自恒出门见此一幕,一瞬愣住,心底顿时不是滋味,却也很快地一并蹲下身子,一手搭在了她的后背上,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着,满眼心疼。
屋内听闻动静的令颐心道不好,与温谦搭把手便将凌澈从地上扶到榻上后,转眸便就连忙吩咐道:“你先出去看看她,伤势未愈,这会儿又急火攻心,可不是小事。”
“是。”温谦忙应下,这便转身离去。
门口,回廊底下,温谦急匆匆地自屋内走出来,岁始则端来了一杯凉水,大妖经手递到了汤璃,示意她冲一冲嘴里的血腥。
汤璃回眸,脸色煞白,无精打采地接过了那杯凉水,抿了一口,自嘴里咕噜咕噜地响,片刻后将其吐出,难受地冒了一身冷汗。
若自恒顺势接过她手中的茶杯,抬手替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以及唇上那滴滴答答的水珠,转而焦灼地看向温谦。
温大弟子则是紧皱眉头,正将三指捏在了她的手腕处,聚精会神地探着她的脉。
汤璃轻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清瘦的身形更是自秋风之中已然有些轻微地晃动,大妖见状恐影响了温谦的诊断,便就只好一把扶上她的肩,略带忐忑地将她护在了怀里。
而她乏力的身躯更是在感受到那阵自他胸膛上的暖意后,更是不禁卸去了那丝强撑的气力,顺势倒在了他的怀里,更显虚弱。
“就是情绪大起大落,引起的急火攻心,应无大碍的。”温谦收了手,冷凝着脸道,“先照常将师父炼制的丹药服下,静养几日再看。”
“多谢。”
若自恒冷沉着脸,道过谢后,便就将虚脱无力的汤璃自地上抱起,一路护着她上了马车。
回玉笙轩的路上。
在大妖看来,凌澈若是继续留在城主府中疗伤,那么一山不容二虎,此二人若是想要早日痊愈,怕是还需分开,各自静养。
颠簸的马车逐渐停下,停在了玉笙轩后院的门口,正依偎在大妖怀中的汤璃此时也终是缓过神来,正独自坐起了身子,眼神迷离,却也还能自行下车。
若自恒有所担忧,却也只能暗自收手,紧紧跟在了她的身后,一步步地护着她往里走去。
直到院中矮榻上就坐,仲阳也于此时赶来候命,若自恒连忙开口道:“劳烦您去备些她往日喜爱的点心。”
仲阳先是一愣,一敛眸底思绪,这便应下:“好。”
见他退下,若自恒这便提起了炉子上的茶炉,起身前去一旁打水,回来替她煮上热茶。
汤璃只觉浑身酸软,这便不顾一切地将腿一并抬起,放在了榻上,随即躺倒,闭目养神。
大妖见状,这头正搅着炉中水,却还是先行放下了手中的长勺,起身进屋里取来一张薄毯,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又一并替她将脚上的一双鞋脱去,轻放在了一旁。
待热茶煮好,仲阳也从庖屋端来了几碟她爱吃的点心,若自恒抬眸,挥手让其退下,这便亲自将点心都摆在了茶几上,又替她倒了杯热茶,这才起身走向她。
高大的身躯缓缓蹲下,挨着矮榻,抬手落在了她的肩上,轻轻一拍,柔声询问:“汤璃?”
只见少女浓密卷翘的羽睫忽闪,一双杏眼缓缓睁开,微风拂过,更显少女的娇贵与可人。
汤璃缓缓撑起身子,愣神的大妖也连忙回过神来,这便跪在地上,替她穿上鞋,护着她起身,转而就坐到茶几旁。
若自恒一并坐在了她的身旁,先是端起那杯热茶,吹了吹热气,这才递到她手中,一并又将那装有丹药的瓶子放置在了最为显眼的地方。
以此提醒她,此乃一会儿需以服用的丹药,汤璃无声叹了口气,这便勉强吃了几口点心,歇了一阵,这才将那颗极苦的丹药给咽了下去。
就在她被此药苦得皱眉之际,大妖竟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一包饴糖,自油纸中拿起了一颗,塞到她的嘴里。
汤璃一怔,还未反应过来时,饴糖的甜味却依然率先自口中化开,逐渐瓦解了那颗丹药带来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