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璃依旧精神不佳,眼下乌青不减,却难得没有立刻拒绝他,而是‘嗯’了一声,后又起身独自走到了屋里,寻着窗边的位子坐下。
大妖顿时喜出望外,这便先替她斟了茶,急急忙忙地出了门,又在赶往庖屋的路上偶遇仲春,并告知了喜讯。
“少堂主!”仲春得知汤璃醒来,一边小跑着焦急赶来,一边已然扬声唤着。
汤璃坐在窗台边上,脸色惨白,脸颊两边又凹了一些,这会正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待他一脸慌张地冲进来后,她却又眼底含笑地嘱咐道:“慢些跑。”
仲春闻言正尴尬地挠了挠了头,的确是自己失了礼数。见她除了气血不佳的脸色外,至少人是清醒的,便也送算是松了口气,这便连忙带着歉意鞠了一躬。
汤璃轻咳了两声,将目光自他身上挪开,转而又落到了窗外,只见屋外早已不再白茫一片,“这几日,城中可安好?”
“一切安好,不过……”仲春忙应答着,却又主动替她将手炉取来,略加思索。
“不过什么?”汤璃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安的味道。
仲春接着道:“听说旧部之人,有意趁此时机对您落井下石,说是在外寻到了汤巽遗留下来血脉,势要与您一争高下。”
这些老顽固有此等想法,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仲春显然对此有所顾虑,汤璃对此却并不意外。反之只觉可笑,可这具并不争气的身子却又实在没力气笑出来,“醉容轩的掌柜?”
“好似,正是。”仲春也只是听说,身在这山野之中,还能听闻一二已是不易。
汤璃面色毫无动容,就好似早知这一切终有一日会到来一般,反观仲春却并无她那般镇定,一双眉眼尽是试探之意,时而瞥向她,却又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无妨,那掌柜的只要一日不姓汤,就一日绝无与我一争高下的资格。”汤璃眼底终于染上了一阵带有安抚的笑意,转而看向他,“就算他有机会认祖归宗,以如今的局势,他也得唤我一声‘少主’。”
仲春闻言总算是一展愁眉,终是放下心来频频点头。
“怎么,你就对我这般没信心?”
“当然不是!”仲春连忙摆手否认,“怎么会?!”
他向来不怀疑汤璃的能力,与她坐稳少堂主之位的资格,只是,他担心的另有其事……
毕竟这些年间,他也算是亲眼看着汤璃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未插手过堂中任何事宜的千金小姐,一步步爬上如今这个少堂主的位子,其中的付出与努力,他皆看在眼里。
可偏偏正因知晓她的难处,便就更会对此番重伤的她,抱有这十分之二十的担忧。倘若并非是这几年来,她的飞升之快使得本就孤军奋战的她更是树敌无数,那她此番遭遇,或许并不会这般惨烈。
他扪心自问,的确并不觉得那个所为的‘汤巽遗孤’能撬得动汤璃的地位,可他却不难猜到那群旧部心底里敲打着怎样的算盘。
这也正是汤璃听闻此事后,对此不仅毫无表示,甚至算得上是毫无波澜的缘由。
她正是猜得到那群家伙的心思,加上自己如今处于这般进退两难,难以两全的境地,其实此时倘若能让幺林认祖归宗,能帮上家主,哪怕只是分担一些,于她而言,也并非弊大于利。
越是这般想,她便越是生了想要考验幺林的心思……
回过神来,她又回眸示意了仲春一番,“那些账册我都看过了,其中有问题的,我都已顺手给你记下了,你走时记得带上,得空了亲自再点一遍。”
“是。”仲春连忙应下。
汤璃又抬起眼来,冲着窗外看了看,又问:“这雪,何时停的?”
仲春敛眸,心里算了算,“应有三日了。”
“扶我出去看看吧。”
“好。”
仲春对她的伤势虽仍由忧虑,却还是遭不住她那阵满带期盼与渴望的目光,想来也是,她在这屋子里躺了月余,好不容易等到风雪将停,也总该能出门透透气了吧。
只见他乖巧起身,亲自将她从座上扶起,小心翼翼地将人搀扶着,一步步朝着门口而去,二人这头才跨门槛,院子门口便已出现了大妖的身影。
他先是将一碟红豆糕与一碗红豆羹放在了院中小方桌上,见她要出门,便也着急忙赶来扶她。仲春见他一来,便也识相地将人让给他,汤璃待二人换手之际,便也示意了仲春,命他先去忙。
仲春颔首,这便回屋抱走了那一沓账册,逐一清点去了。
“怎么不等我回来再起身?”眼看着仲春走出了院子,若自恒这才开口。
汤璃正一步步地挪着走,就算有他搀扶,腰腹间的刀伤也依旧牵连着痛楚,很是难忍。
她却只是扯着一抹略显尴尬的笑意,软着嗓子道:“我躺也躺累了,坐也坐累了,实在想走走。”
若自恒无奈叹了口气,只是唯恐她会扯到伤口,会受罪。
见他不言,汤璃也能将他的心思猜得一二,只是不愿意即刻拆穿他,更怕那是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