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袁氏家主如此卑躬屈膝地向一个晚辈求饶,那逆子更是一脸震惊地回过头来,扯着袁老那只破了个大洞的宽袖,低声暗道:“爹,你这又是何苦?”
袁老不动声色地抢回了自己的袖子,随即又用手肘撞了撞他,有意让他低头。可反观袁少却仍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颇有犹豫地观察着眼前众人。
这些年间,袁氏凭借的造车的手艺,不仅历年以来向堂内供应着源源不断的车马,更是凭此技艺,也让当初险些家势中落的袁氏起死回生,也才有了如今家底殷厚的袁氏。
因而能让如此德高望重的旧部老人,一家之主当众向一个晚辈如此诚恳认错,袁老其实也算拿出了诚意,只是袁少相对娇生惯养,乃是一个实打实被宠惯了的世家公子,又岂会懂得其中的苦心与用意。
“袁老的诚意,晚辈收下了。”汤璃也并非是蛮横无理之人,袁老既已如此豁得出去,她也不愿再过多为难于他,“可人既做错了事,总归是要付出些代价的,不然做不到铭记于心,便定会重蹈覆辙。您说,是吧?”
“是。”袁老即刻点头哈腰地附和着她,跪在地上的身躯便又低了几分,“少堂主说的甚是!”
汤璃却只是眸光一敛,仅是思虑了片刻,这便又扬声唤道,“幺林。”
不远处正看着戏的幺林顿时被她吓得一怔,先是左顾右盼了一番,后又与她相视一眼,这才堪堪抬手指着自己,挑眉向她确认。
“过来。”她温声又道。
幺林这才听话地抬步走向她,直至她的身旁,与之并肩立于袁少跟前时,汤璃的视线更是下意识地盯上了他的嘴角,那一抹暗红的印记犹在。直至包括幺林在内的众人,皆对她此举持有疑惑之际,唯有凌澈与门外藏于绿荫之下的大妖,皆是会心一笑。
汤璃随即回过神来,这才眼底含笑地吩咐着身旁之人,“昨日袁少‘误伤’你的那一拳,还回去!”
“汤璃!”袁少闻言一惊,顿时怒火再起,“你欺人太甚!”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幺林笑得诡谲,握着拳头就冲他而去,“袁少。”
“幺林!你敢?!”
袁老闻言也是一惊,不等他来得及制止,便已亲眼看着幺林那一拳直直地挥在了袁少的脸上。幺林也不贪多,只是照着昨日挨打的位置,重重地还了一拳。这一拳力道之大,更是将那厮直接打趴在了地上。
袁少疼得吱呀乱叫,袁老更是心疼地上前搀扶,谁曾想那厮竟还不领情。
只见他吃痛地吐了一口血沫,不甘之余竟还回眸直勾勾地瞪了回去,打他的是幺林,他却反之瞪着他背后之人。
汤璃也在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忍无可忍地大步上前,抬手便就欲要打下去,“还瞪!?”
就在袁少因畏惧而不受控制地闭眼躲避时,她却不曾急于下手,反之待其以为她不敢下手,有所松懈之际,汤璃这才狠狠地掌了他的嘴!
幺林见此一幕,心道只想大吼一句:简直是大快人心!
那厮此番脸上可谓是伤痕累累,也正因看清了自己的无能,以及袁老的卑微与隐忍,便也总算是学聪明了,不敢再让旁人看出他还有半分不满。
汤璃原先也打算就此放过这二人,毕竟昨日在他身上受下的委屈,如今也已尽数讨回。倘若再赶尽杀绝下去,那么今日预想达到的立威之效,便也必将受其反噬。
“既已知错,往后,便莫要让我见到袁少,再有如此失礼之举了。”汤璃这才甩了甩手,随即面色自若地示意二位,可以离去了。
然而就在袁老拖着那逆子,俯身告退之际,“那老夫便——”
“且慢。”家主沉稳的嗓音顿时自她耳边响起,众人便又再次神色一凝,各自又将目光重新落在了汤临的身上,“袁氏这些年间,借着家底丰沃,不乏打压城中其余车坊的劣迹传到我这儿。临川堂向来不容自私自利,贪得无厌之人,此乃建堂之初就曾立下的堂规。”
袁老那张冒着冷汗的老脸,闻言更是直接血色尽失,浑身发怵。
“袁兄,可还记得?”堂主又问。
“记,记得。”
“袁氏居心不良,知错不改,从即日起,查抄袁氏车坊,不得抗命。”家主面色不改,冷声又道。
袁氏父子闻言顿时跌坐在地,脸色煞白,双目失神地失去了所有理智与清醒。
“可有异议?”
“无……”
作揖的手还未举起,袁老便因急火攻心,即刻失了清醒,晕在了地上,吓得袁少忙爬上前去查看,二人便也被汤景派人送回了袁府。
事后,众人各自离场,眼看着幺林走出中堂,汤璃便也连忙快步追上,“幺林!”
他止步,回眸瞧她,等她继续道来:“你方才所言——”
“不必当真。”幺林一笑而过,“权当是玩笑话吧。”
汤璃即使再有想说的,也终被堵在了嘴边,略显茫然地立于原处,目送他离去。
幺林转身离去之际,也忙收住了嘴边的笑意,眼底更是即刻染上一片落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