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人的名声本就让人闻风丧胆,手段处事雷厉风行,明察秋毫,底下的人就没有不怕的。现下两樽玉面阎罗似的坐在他们面前,神色严肃地扫过他们众人,仿佛开口的下一秒就能定夺所有人的生死去向。
王铵昀没有料到,晏旼也会在此见,见他前来便感到有些可笑。
这位大名鼎鼎处事果断的晏都督,想来也是和这监察御史别无二致,贪墨成风,定是想要受什么人的恩惠,来此处中饱私囊的。
况且这二人都要动身前往辰州,很难不联想到一块去。
“那行刺的人抓到了吗?”王铵昀问。
“未曾,那人似是极为熟知此处的路线,还处处掩人耳目,属下已经派人在各处关口巡查。”
“原来是有备而来啊。”
王铵昀说完,侧目看了躺在血泊里的御史一眼,淡淡地吩咐人收拾收拾,送回府中。
“大人明察啊!这小厮分明不是我们的人,是今日有个叫余三的看门小厮,他腹痛要去如厕,却被这恶人打晕,换了他的衣裳,悄悄混进来的。”
“哦?难不成竟无一人发现,这共事的换了个人吗。”晏旼睥睨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掌事,不禁悠悠道。
“当时鱼龙混杂,兴许……是都没注意。”
王铵昀问道:“你既说是看门的,怎又能上前近御史的身?”
掌事被问到点子上,也有些困惑。
他慢慢转向,那双深陷的眼窝发出精光,死死地盯着那群被官兵团团围住的宾客们。
那群宾客见注意力忽然都到了他们身上,顿时像被霜打了的草,吓得口不直言,那玉面罗刹的目光像针一样刺过来,让他们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此时明眼人都知是要问他们话了,毕竟事情的经过只有他们知道。
可这群不堪重用的,光是方才这一遭,就已经吓得他们脑袋空空荡荡的,如抽了魂的木偶一般,此时愣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回话。
王铵昀蔑视笑笑,见这群人皆是朝廷厚禄养着的,竟然毫无胆魄,怎么我朝就有如此多废物?
见静默良久,王铵昀再也没有耐心陪他们耗下去,正打算抬手将所有人抓回大理寺,人群中忽然出现一个声音。
“回大人,方才我见到了,是他!”
一个人站了出来,他抬手指向一处,目光坚定,“是这个人,拿出了自己怀中的酒,吩咐了那刺客,上前给御史敬酒的。”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他指向的地方。
只见角落缩着一个人,瞪大了双眼,环顾着四周射过来的视线,正是与那小厮有接触的朱协。
“带上来!”
朱协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两个高大强壮的官兵挟持,一人架起他一只胳膊,轻而易举地像抓小鸡似的将他拎了起来。
他双脚离地,恐惧感更甚,眼睁睁地被带到那几位大人面前,随后又被毫不客气地扔在地上。
视野中出现一双黑色的靴子,他缓缓抬眼,便对上那大理寺主事探究的眼神,向一旁看去,竟还有一双更为深沉的双眼盯着他!
他连忙爬起来,跪倒在地,把身子躬地极低,“大人!真的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个小厮我根本不认识啊!”
朱协声泪俱下,此时再不陈词,定是要成为替罪羔羊了,等着他的只有死路一条,他想到家中刚满月的孩子和妻子,内心更加绝望恐惧。
“不认识?那你为何令他去给御史奉酒?如实招来,若有一句虚言,便将你押回大理寺伺候了。”
朱协听到要受刑,吓得什么里子面子都顾不上了,将方才的行为老老实实地说了,还将自己为了讨好御史,升官封爵的梦都说了。
“那小厮只是我恰巧碰见,让他帮我奉酒的!这酒我还有凭据,帮我进来的同僚也可以帮我作证,若我真想害人,又怎么会这样大费周章?”
晏旼冷眼看着,他早知这是一场讨好御史的晚宴,行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不知有多少私相授受,这样的人稳坐监察一职如此多年,真是不配。
但他十分断定,此时并不是朱协所为。
此人是刚好撞到了这案中,那刺客见他稀里糊涂地闯进来,又甚好拿捏,便顺理成章让他顶替了。
王铵昀皱了皱眉,他本身就厌恶这些拉帮结派之人,见到此人这般赤裸裸地说出心中意图,更是对他嫌恶万分。
他看着地上的朱协,不留一丝怜悯的目光。
“那你说那刺客有何特征?”
朱协回忆起来,那人一直低眉顺眼的,好没出息的样子,本以为他是懦弱,并未过多理会,不曾想自己这等傲慢既然害了他!“这……这,我并没看清。”
王铵昀勾唇,玩味地看着他:
“刺客一日未抓到,你就一日脱不掉嫌疑。”
此时沉默了许久的医者忽然发声,他拿着酒壶,大声喊到:“这!这酒中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