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第二天
第三天...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细数下来,今天已经是他和周道失联的第七天了。
血涌上头,他的思绪来回拉扯、撕裂;耳边不停嗡嗡响,像有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爬。
他盯着前方的某一个点,试图把呼吸调匀,但吸进去的气好像进不了肺里。谢循礼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听不清说了什么。
他听不清。
“周放——”
周放抬头,看着面前喊他的谢循礼,眼底茫然空洞,面上却不显,仿佛刚才的混乱都是错觉。
“我没事。”声音听起来很平稳,他僵硬地往外走,整个人绷得笔直:“得劳烦谢老板你送我回去一趟。”
谢循礼应声而出,等两人走到车库时,周放的情绪已趋于稳定,他扫了一眼车库里停放的车辆,指着角落里不起眼的那辆丰田Land Cruiser300GR SPORT:“开这辆吧谢老板。”
他没说为什么,谢循礼也没问。
车辆平稳地行驶着,周放目光落在窗边,注视着不停地向后移动的绿化,指尖发麻。
从谢循礼家到邙山需要两个半小时的车程。
两个半小时,太慢了。
“谢老板,到下一个加油站换我来开吧,后面的路我熟一点。”
周放声音很轻,仿佛只是随口一说,谢循礼趁着红灯看了他两眼,那模样不像是玩笑。
他思酌片刻,没有马上松口:“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紧绷着身子,这样容易抽筋。等你再缓一缓,我们换手。”
周放没再回话,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风从车窗缝里渗进来,带着一点凉意,吹得他额前碎发微荡,偶尔晃过一两点远处的灯火,看不清是住户还是路灯。
导航仍在播报,路程还剩一个半小时的时候,谢循礼将车交给了周放。
他没有马上启动车辆,而是在将座椅状态调整至最佳后把视线投向了一旁的谢循礼:“谢谢。”
两个字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不常有的恳切,谢循礼颔首回意:“走吧。”
挂挡,踩油门,起步。
他没有一上来就提速,而是在感知着这辆车,从油门、拨片、方向盘、到刹车片。
丰田Land Cruiser300GR SPORT。他边开边在心里过了一遍这车的构造——10速手自一体,V6双涡轮,AVS自适应悬架,E-KDSS电子防倾杆,短轴距,带坦克掉头。
脚搭上油门,动力来得浑厚,但不蹿,也不拖。不像一些涡轮车,轻踩不走、重踩又猛冲。这台车的力道是沉在脚下的,踩多少给多少。
交州的公路并不全是水泥浇灌的大路,在临近邙山的路段,有一大片的烂路,碎石和浮土铺满路面,他能感觉到轮子在底下忙碌,但传到座椅上的只剩一阵沉闷的起伏。有些坑洼看起来不浅,车身只是微微一沉,闷响一声就过去了,方向没有偏。
车辆卓越的性能在周放手下被逐渐激发,和这辆车熟悉花了他30分钟。
四周的树木在向后飞驰,路面在他眼里汇聚成一个点,他在极力追逐着,油门不自觉往下越踩越深。等他注意到那道横跨在路上的窄沟时,已经来不及避开。
他松了油门,方向微微往左带了一把,想让右前轮先搭上沟沿,后轮再跟着斜切过去。但左后轮压上沟沿的一瞬,底下的黄土比预想的松。车尾往左一塌,整个车身跟着偏了半个胎的宽度。
周放后背瞬间绷紧,他能明显感觉到后胎在滑,紧接着方向盘突然像是泄了力,他整个人猛地向左倒去,肩膀抵上座椅侧翼,被牢牢卡住。
肩膀的伤尚未痊愈,又遭受了一轮冲击,冷汗一下窜了上来,周放疼得喘了口粗气,肌肉记忆让他下意识地往右边打着方向盘,同时将踩着油门的右脚抬起。
左后轮停止了空转,虽然车尾还在往左摆,但摆的速度慢了,周放抓住时机把方向回正,车头重新对准了上山的方向,四个轮子各归各位。
从打滑到回正,不到三秒。
安全带在惯性的作用下又狠狠地勒了他一下,周放整个人往前倾倒,虎口阵阵发麻,他捏了捏方向盘,掌心覆着层薄薄的潮意。下意识朝副驾驶位看去,谢循礼一言未发,只定定地看向他的左肩,随及又将视线对上他的双眼。
“自己和周老先生解释你的伤。”
周放没想到他开口说的竟是这句,愣愣地点了点头:“哦。”
谢循礼将目光调至前方,没再多说话,周放将车速压低了点,没再像先前那般莽撞。
车里不止他一个人,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不管不顾。
即便如此,顷刻间那道窄沟也早被甩在身后,车身顺着盘山的黄泥路稳步前行,在林间穿梭着。
行驶中途,周放还遇见了几个从山上下来的人。
这里处于邙山的背坡,山间天气莫测阵雨不断,路面泥泞难行,本地人都鲜少会从这里往下走,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几人皮肤黝黑,神色慌张的往下撤着,衣服裤子上满是泥点子干涸的痕迹,还有大片深褐色的印子在裤脚上,周放连闪了几道灯,对向的人才注意到他。
他将车停稳,想打听一下山上的情况,跑在最前面的男人抬头瞥了他一眼,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拽着胳膊使劲往下一扯,连半句完整的话都没留,就从他前方掠过,步履匆匆地向下赶着路。
晨光熹微,周放的心头那股不好的预感却愈演愈烈。
他还盯着前方发愣,后背上忽然落下来一只手,很轻,隔着布料稳稳托了一下。
“别自己吓自己,到了地方再说。”
周放抬眼望过去,眼尾胀起一层红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