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已经不早了。剩下少数还没来得及走、正放学离开的人流中,名为渡边悠的女孩自如地回应着跟她打招呼的同学。几乎灼热了惠的眼睛。
好羡慕。
好向往。
渡边悠好像听到了惠的心声,转头向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惠看着她严严实实穿着的外套,明明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校服外套,突然有种拉她的手的冲动。
***
人越来越少。惠带着这个人,穿过这条走廊前面的拐角就将走到楼梯间门口。
“内个,同学……”轻柔的声音响起,“我路上有在观察你,你是不是不太舒服?是不是去医务室或者放学回家找点药膏之类的擦一下会比较好?如果不太舒服的话,你告诉我地点,我自己去那里也可以的。”
惠身体一僵。她的观察好敏锐。被霸凌伤害过的身体确实还在隐隐作痛。
“没想到……怎么还是会有这样的事情呢……”
她叹息般摇摇头。
“同学,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自己去,没问题的。你不放心的话,看着我过去就好。”
为、为什么?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你不怕……”惠还是没有忍住,喃喃出口。
渡边悠垂下眼睫:“大概是因为我现在……不希望让恐惧限制我向前了吧。”
她歪头看向惠:“嗯,看你的反应就是前面了吗?那么,同学,谢谢你带我到这里啦。”
就像和前面每一位同学挥手再见一样,渡边悠向她摆摆手道别。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进行这样没有意义的事情?为什么可以这么平淡地接受?
你到底在想什么?
“欸,同学你……”
刚刚走过拐角的人将目光从楼梯间门口重新转移到惠的身上。
无需多言,惠转头看到正等在门口的三人,攥住她的手。
“既然已经看出来了,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为什么不跑啊!”
无数次崩溃后想要喊出来的话。
明明曾经也是活泼开朗、外向受欢迎的人。但是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那些都是传统忍一忍就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不都是些小孩子,女生能做到哪里去。”“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就算换个地方也还是这样。”……
好想逃跑,好想逃跑,好想逃跑……甚至开始懊悔当时逞强的自己,开始怨恨当初没有选择向对方退让的自己。
但是,因为跑不掉,所以只能不停地不停地受苦。
因为自己无论如何也跑不掉,只能停留在原地,任由自己被恐惧淹没。
原本的信心、尊严、意志全部被打碎。
本来觉得,不管什么都好,无论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获得一息的轻松就好。
可是直到现在,此情此景,惠才发现,自己不是那样觉得的。
想要自由。想要普普通通的校园生活。想要不再受到伤害。
以至于那一瞬间,她做出了自己不管重想多少次都难以置信的行动——她拽着渡边悠,开始往反方向逃跑。
“喂!轻井泽!你干什么!”
“站住!”
“别喊了,先追上她们,有她的好果子吃。”
为、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比伤口更痛的是惠的头。渡边悠茫然地被她带着跑,下意识迈开脚步跟在她后面。
但是她们两个迟早会被追上的啊!就算今天逃了也还有以后啊!
轻井泽啊轻井泽,你都干了些什么啊!这下……彻底完蛋了。
惠的心揪成一团,她强忍着反胃的感觉,几乎是麻木地往前迈步。但是,面对无望的未来,这样跑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喂,”原本被拖在身后的人突然加速跑到她身侧,似乎是因为奔跑而声音尖促,愈发清亮,“往这边跑。”
她不由分说地拽着惠从旁边的门进入另一条走廊。
惠下意识地就被她拽了过去。但等她反应过来以后,脸色骤变:“等等——”
这边的走廊通往活动教室,人更少。渡边悠或许不知道,但她很清楚,人越少的地方,对她们来说就越危险!
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