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身上的妖丹,她感受不到周遭的寒冽。就连林黛玉体质也奈何不了她。
谢闻笙躺在雪地里,望向无际晦暗的天。她的眼瞳空洞、虚无,宛若一只毫无生命的人偶。风雪刺骨,凉意倾注,她却毫无感知,任凭暴雪将她掩埋。
骗子。
这真是个叫人厌恶的词。
萧星酌付出妖丹,便是将自己的一切全盘托出。他以真心为筹码,用血肉做本金。这是孤注一掷的信任,是不遗余力的托举。
是不留后路的生死局。
可她,从始至终都只是在利用他。她怕鲛人会爱上她,将她视作自己的全部,最终却落个空候寂寥的下场。
她又怕鲛人不会爱上她,因为这会叫她死无全尸,七魂俱灭。
两难的抉择,像是要将她鲜活的心脏撕裂,直至迸溅出猩红温热的鲜血才方可罢休。
真想这场虚假可笑的游戏,早早结束。
雪势急骤,苍华山上银装素裹,就连高耸巍峨的朔栎峰都落了层白衣。
朔栎峰的夜孤寂无声,但朔栎峰的人却各怀心事。
长瀛殿内的海棠枝桠轻摇,落了一地的薄雪轻霜。屋内烛火幽幽,少年靠坐床榻旁,脸上落下的阴翳看不出他是何表情。
伴着昏黄光线,少年的手中泛起一丝光亮。那是一块黑玄扳指,是他哥哥留下的。
这十日里他没有再收到过哥哥的来信,寄出去的信件也犹如石沉大海,了无音讯。而现今掌门也在闭关,他无法听窃到魔界的情况。
有些时候,毫无音讯,倒是更叫人心烦意乱。
他的脑海倏地浮现一帧画面。
在那个净鹊峰空旷晦暗的小屋,那个扎着灯笼辫的少女说道,“护法,你好像什么都不怕。”
“啪——”,少年手中的扳指掉落,发出金属的闷响声。
少年的指尖发冷泛白,双手合十的瞬间竟连知觉都迟缓了些,他眼眸轻阖。
哥哥,求你平安。
朔栎峰人烟稀少,素来都是空寂无声的。可今日,他竟罕见的听到了不熟悉的女声。
长瀛殿外,有人手持纸伞,踏着风雪而来,“纪渊师叔,可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对面的男子抬起伞来,空洞,幽深的眼瞳叫旁人无法洞悉。
“记得。今日是棠鹊失踪的日子。”纪渊眼底沉郁。
“师叔还算有心,等到阿鹊回来,定是会更爱师叔的。”江楹音将手中的长剑递给身前人,“这是阿鹊的佩剑,我思来想去,还是由师叔你保管更妥当些。”
男子身形一僵,伸出的手抖如筛糠。他的指尖轻抚剑身,暗自喃喃道:“天穹剑......好久不见了。”
剑身泛起丝丝哼鸣,似是回应。
长夜漆黑,唯有长瀛殿内亮着的灯火。伴着长瀛殿投射而来的光线,江楹音清楚地看见,纪渊师叔眼下滑过的晶莹。
他看着长剑出神良久,就连伞上也积下了厚重的沉雪。
江楹音开口,“师叔,天色已晚,我就先回去了。”
她的声音明亮又清晰,可身前的男子却好似听不到一眼,连眼都未抬一下。
风雪漂泊,孑身而立。他只抱着长剑,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雪整整下了一夜,已然没过人的脚踝处,连将门推开都有些费力。
谢闻笙昨日受了伤,本以为自己今日会浑身疼痛。但她却惊奇的发现,自己身上的伤不仅没有酸痛,反而痊愈了。
发现这点,她心尖猛地一跳,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她想都不用想,便知道这是妖丹的作用。
她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保持冷静,现在还不是纠结难过的时候。无论昨夜她有多么颓废丧气,可那已然是过去式。在白日里,她是诸星门的弟子,是那个为了目标付诸一切的谢闻笙。
修炼,才是她的要紧事。
谢闻笙拿出钱阜昨日给她的锦盒。钱阜说,这是“她”的东西。
只见锦盒内躺着一个晶亮清冽的琉璃璎珞。
那璎珞是浅紫藤色的,漂亮的叫人移不开眼,其上嵌着血红色的晶石,倒是没什么特别之处。
长风拂动,越过屋内雕窗,吹起少女额前碎发。
一个清悦脆响回荡在屋舍内,谢闻笙循声看去。只见那个璎珞下,竟缀着一颗银铃。
她的直觉告诉她。
这银铃,才是璎珞的主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