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以为成了亲传弟子,就可以懈怠修行,好吃懒做。”
“我舒望殿从不养闲人,如若你对我有所不满,那便离开苍华山。反正像你这种天资体质都差到极致的人,是不会有什么作为的。”
听到这话,谢闻笙有些惊奇,虽然云霁素来都是这样公私分明,喜恶浮于表象。
可她此番明明是凭借自己的实力,夺下魁首。云霁为何仍是这般执拗于她的天资、体质,甚至心起赶她离开的想法。
对于这位高深莫测的师父,她也实属猜不透。
但她唯一知晓的,便是云霁很是不喜她。说不定她成为亲传弟子,入了舒望殿,于她而言或许并不是好事。
谢闻笙跟在云霁身后,“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朔栎峰距离净鹊峰倒是有一段距离,良久后才看见朔栎峰的影子。然方进朔栎峰,便瞧见她最熟悉不过的殿院——长瀛殿。
也不知护法在做什么。
云霁居住的舒望殿在朔栎峰的深处,倏一走近,便可闻到殿内飘来的冉冉梅香。
据门内师兄们所说,这朔栎峰内的梅花虽开的繁盛。可这梅花多数都是云霁师叔一手栽培的。
不过云霁师叔素来不喜植物,种其原因兴许是她故去的妹妹,最喜梅。
所以便将思念汇聚、寄托成一株窄小的梅花枝桠,任由它在雷雨飓风之下,肆意生长、蔓延,思念也随之遍布群峰。
身前人脚步一顿,谢闻笙循着她的视线一并眺去。却瞧见了一旁干瘪、枯萎的梅花。
云霁发出一声哀叹。
“今年的新梅花,已经种了三次。”只见她抬手轻轻拨弄着枯枝,神色自若,口中却似有隐隐失落,“看样子,今年是种不成了。”
谢闻笙细细地打量着一旁的梅花,看着似曾相识的枯叶,她大胆开口,“师父,可以把这梅花挖出来让我瞧一瞧吗?”
云霁瞧了她一眼,眼神似是不解,可她仍是照做,将梅花枝刨了出来,递给了谢闻笙。
“我素来不喜植被,种不活也无所谓。”
她的语气仍是平日里那般冷寂,但现今却好似多了份落寞意味。
谢闻笙素来心细,自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好像传说中不近人情的云霁师叔,也同众生一样,有着动人心魄的喜怒哀乐。
她的视线落在一处的糜烂,眼中倏然一亮,很是欣喜,“师父,这梅花的根系已然烂掉,想来定是冬日的苍华山天寒地冻,梅花水分过多所导致的。”
云霁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震惊,忙循着她的视线瞧着那处根系。
结果却如出一辙,的确有着糜烂的迹象。
云霁对种花一窍不通,在这种小事上还要问她的徒弟,倒是叫她有些别扭。
“那……这该怎么办?”
少女笑笑,“少浇些水就好了。”
谢闻笙拨开地上的积雪,将这株糜烂的枯枝败叶仍埋在雪层下坚硬的土地中。
云霁见状倒是不解,“这株梅花已经枯萎了,你为何还要将它的根系埋在此地?”
谢闻笙手上动作未停,将一旁的皑皑白雪用手拨起,随后覆盖在它的根系处。
“它的枝叶虽已有着枯萎的迹象,可它却未曾停止生长。”少女口中吐露出一团团雾气,视线落在眼前一抹细小的红色花苞上。
“世上万物,命数虽定。可它们却不曾认命于天道,泄气于定数。”
“它们在注定的残败中兀自挣扎,只为寻求一线生机。而那蓬勃的生命力便犹如野草,遍布天下。”
少女唇角一扬,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皆落了云霁的心。“师父,我也不想认命。”
“哪怕我天资愚钝,哪怕我体质极差,又哪怕我前路未卜,可我。”
“偏不听信天命。”
朔栎峰的冬风清冽,夹杂着独有的梅花香气,勾着云霁的心神叫她思绪翻飞。
曾经的她对着身前的女弟子的印象,仅有性格乖张,天资极差。
可现今她好像对她有了更多的印象。
她执拗、坚定,就像荒原中的野草,死而复生,永不服输,不可磨灭,成为这天道规则中的唯一例外。
“师父。”少女拍了拍胸脯,“既然我来了舒望殿,那定然不能白吃白喝!”
“今后,我便为师父种上满园冬梅。师父意下如何?”
云霁眼底的冰霜溢出一丝清泉,她开口应下,“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