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闻笙虽不知为何少年对纪渊为何会百般阻拦,但这对她来说倒是好事一桩。毕竟纪渊找她定是没什么好事的,危险重重,自是不如跟顾长朝待在一起安心些。
她看着不远处泛着殷红气息的华镰,思绪翻飞,许是想到了什么。
犹豫再三,她终是讪讪道,“你的伤……”
话音刚落,谢闻笙便觉耳畔处传来一股温热的呼吸。
“别担心,无碍。”
少年垂首,将头凑近她的耳畔,声音少了素日的张狂,传到她的耳朵里酥酥麻麻的,听起来倒像是安抚、沉稳。
纪渊的视线从华镰移开,眼底一黯,周身散开气流,吹的他蓝白衣袍猎猎作响。
“顾长朝。”纪渊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你未免,也太不懂礼数了些。”
只见他的手中凝聚灵力,卷起苍华山的飓风,吹得谢闻笙睁不开眼。
她心底一寒,这般强劲的气流,想来纪渊定是动了真格的。
“护法,你快走吧。”她焦急道,“你的身上有伤,自是不宜同他打斗的。”
少年轻笑,声音清晰酥骨,连同他的呼吸一并自她的耳道传至心脉,“怎么?担心我?”
谢闻笙身形一僵。
这般紧急的情况下,他居然还能说着调侃的话,谢闻笙真是不知该夸他还是该骂他。
天边倏然闪过一道寒芒,似皎皎银霜刺破凛冬,裹挟着骇人的凉气,直逼她们所处的周遭。
纪渊眉眼一动,霎时调动气息,将那道寒芒堪堪挡下。
“都胡闹些什么?!”
这声音清冷又严厉,谢闻笙很是熟悉。
她抬手对着不远处的来者行礼,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句。
“师父。”
听着身前人踏雪而来的脚步声,谢闻笙长吁一口气。云霁的话他们二人不得不听,终是可以躲过这场恶战了。
云霁视线寒凉,扫过谢闻笙苍白的脸,还有她染血的衣袍,登时蹙紧了眉头,“你们两个,不带着她去疗伤,在这里打什么?”
二人沉默不语,少年只是一味的“切”,男子只是一味地冷哼。
谢闻笙双膝一屈,跪在寒凉的雪地,双手覆在沉雪之上行跪拜礼,“弟子知错,还请师父责罚。”
想象中的苛责却并未出现,积雪融化染湿了她的袖口,寒风刮过,不时刺痛着她的掌心,这叫她的心越发不安。
可谁知女子只是平静地重复。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由于她跪拜在地,没有看到云霁是何神情,可她此刻总觉得,女子的声音不似先前的凌厉,或许也只是她的错觉。
……
回到舒望殿后,云霁一直守在她的床边,看着她,眼神却很是空洞。
就好像是……在通过她,看向另一个人。
没过多久,玄阳师叔拎着他的药箱急匆匆地赶来了舒望殿。
检查一番后,玄阳师叔表现得很是惊奇,说她的伤已经有了愈合的迹象,这等程度的伤势,通常需要个五六日才得以愈合。而她只需一日,这简直叫人不可置信。
谢闻笙倒也没多想,只以为是自己上药的技术太过娴熟了些。云霁更不用说,在她眼里,只要能活着回来就是最大的喜事。其他的事情,都不足挂齿。
接下来的日子里,云霁每日都会来照顾她,喂她喝药,陪她聊着舒望殿的梅,时不时还会折下一枝插在谢闻笙的床头,以怕她无趣些。
“快点好起来,”云霁替她掖好被子,“这院里的梅花,还都指望你呢。”
谢闻笙笑着点了点头。
曾经她以为,云霁高不可攀,乃是苍华山最神圣冷淡的存在。可这段时间的相处来,她却对自己的这位师父有着不同的看法。
她有血有肉,也如世俗人那般有着七情六欲,只不过她不喜于色,言于行,叫旁人很难发觉些。
床榻旁的女子搅着药碗,发出一声冷哼。
“这门内弟子真是太不像话了!居然敢推你下山崖!残害同门,当即就该将他逐出仙门!”
谢闻笙笑着摇了摇头。
“师父,是我自己不小心。”
云霁闻言,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吹着手中的汤匙。
苦药入喉,熟悉的味道让谢闻笙不禁蹙起眉头。她的脑海里倏地浮现一抹身影——那个曾经为她熬药的少年。
她垂下眼帘,犹豫再三终是问出了话。
“师父。”
“护法他……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