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行雁和她拜别,回来院子。
周沛萍从回廊走出来,看向宋琴欲言又止:“夫人……”
宋琴回过神来,苦笑道:“你说的对,我是没有你了解这个孩子。”
周沛萍低下头不说话了。
宋琴呼吸还有些颤抖:“沛萍,真的是我错了吗?”
周沛萍低声道:“夫人是疼雁娘的,只是用错了方式,雁娘向来有主意,也从来不惧风雨。”
“夫人只是还把雁娘当成孩子疼。”
宋琴恍惚片刻:“……走吧,咱们也回去。”
……
“大人,有人找。”
萧行雁还在捏着胚体,就听见陶中天的声音。
她搓了搓手上的泥,简单清理了一下双手:“是谁?”
陶中天:“不认识,他只说他姓萧。”
萧行雁皱了皱眉,“好,我知道了。”
她若有所思放下袖口,束好。
萧兴安很少来找他。
她认识的姓萧的……
说句不好听的,基本上都是她的罪过的。
萧行雁不觉得这些人找她是什么好事。
但来都来了,她不看看这些人打什么主意,她寝食难安。
她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锦袍男子站在门口,四十五度仰望天。
萧行雁动作一顿,心道好装。
她试探着开口:“这位萧大人?”
男人转过头来,言辞热切:“唉,这就是我侄女吧?多年不见……”
萧行雁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天下姓萧者众,我不记得印象中有您这位叔伯,大概是您认错了。”
男人神色一僵,但大概是年纪大了,脸皮也老。
他半点不介意似的,上前一步:“你忘记大伯了?”
萧行雁看着他:“忘了,您先介绍一下自己。”
“……我是你大伯萧兴平啊!”
萧行雁脸色冷了下来。
好巧不巧,原主残破的记忆里有这位大伯。
当初宋琴和萧兴安第一个找得就是他,但他把自己摘得明明白白,好似是这世间最清白的一样。
当初萧兴安身上的一些罪名,便是这位大伯推到身上的。
但现在不是和人起争执的好时机。
萧行雁微微阖目,忍了下来。
“我不记得我们是家人,您请回。”
“怎么能不是我家人,族谱上明明白白写着的……”
萧行雁再次躲开:“若是您是来认亲的,大概是找错了,我家当年出事的时候,一家姓萧的都没放过,都说不是我家人。”
“哦,对了,族谱是人编写的,谁知道你们有没有乱加,这也太没公信力了。”
萧兴平脸皮直抽抽。
他这一通下来,萧行雁大概也知道这人是来干什么的了。
萧行雁心中没了兴致:“认亲就免了,若没别的事情,我便走了。”
说着,她就转身了。
萧兴平:“你真不回来?”
他声音骤然没了那股故作亲近,倒是显露出几分阴险来。
萧行雁回头,挑眉:“不装了?”
萧兴平冷笑一声:“你想要回归萧家,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这样对萧家,对你未来仕途都好。”
萧行雁嗤笑一声:“这位萧郎君,你不是第一个来找我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这话说得狂,萧兴平脸色便更差了。
就是这个感觉,当年萧兴安也是这样的态度……
呵,这么傲,最后不还是被他踩在了脚下,靠着一个不过八品的女儿苟延残喘。
他眼中划过狠戾。
萧行雁警觉,没错过。
她看向萧兴平,低声道:“我不是我阿耶,不会对你毫无防备,更不是什么坚守君子风骨的人。”
“我阿耶不愿对你出手,可不代表我不会耍手段。”
“萧兴平,等着瞧。”
说着,她朝着萧兴平粲然一笑,好似一个恭敬守礼的晚辈。
随即她便道别进了生资署,礼仪周到,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萧兴平站在原地,神色几番变幻,最后才攥紧双手转身离去。
生姿署内。
众人听不真切外面的言语,只见萧行雁恭恭敬敬行礼后便进来了。
陆晨月没忍住好奇,凑到萧行雁身边:“萧大人,外面是谁啊?”
萧行雁看了大门一眼,萧兴平已经转身走了。
她笑道:“不认识,他好像认错人了,以为我是他侄女。”
陆晨月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嗯?他找侄女干嘛?他弟弟死了?”
萧行雁:“……我不知道。”
陆晨月问的问题实在是太一针见血又让人说不出话来,萧行雁连忙转身:“快忙去,今年冬日什么都要赶上第一批的……”
众人一听,顿时一哄而散了。
只有聂涛德和王柱子留了下来。
萧行雁一看他二人,心中了然:“有什么事情?”
王柱子上前一步,期期艾艾:“大人……我丈人他……他不肯……”
萧行雁微微侧目:“不肯如何?”
王柱子低下头,心一横,一闭眼:“不肯退出玉狸教。”
萧行雁:“为何?不信你他们其实是骗人的?”
王柱子闷声闷气的:“嗯。”
萧行雁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不信?”
王柱子低声道:“我丈人说,他亲眼见到过玉面狸娘娘,容貌俊美,飞天而下,不惧热油……”
说着说着,他神色就敬畏起来:“大人,这玉面狸娘娘这么厉害了,还不是仙人么?”
萧行雁:……
她沉思片刻,决定把物理知识教授也添到自己的文书里。
她耐心道:“飞天可用绳索掩饰,油与醋混在一起煮沸,形容可怕,温度却温和,你们见的肯定是人。”
王柱子:“是吗?”
萧行雁点头:“行了,你只忙去吧,不论如何,先保住你家人,至于你丈人……”
萧行雁沉默片刻:“听天由命吧。”
王柱子:“………………”
正在王柱子恍惚时,内廷使者带着口谕来了。
“萧大人,陛下有请,说要您带上您的条文奏折。”
萧行雁:“喏。”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裳。
使者看了她两眼:“大人只跟着我们去就是,仪容自有人帮忙整理。”
萧行雁莫名想起最初面圣时,洗澡险些被搓秃噜皮那次。
她头皮一紧,但她此时身上不少泥巴……
“嗯,好……”
搓秃噜皮就搓秃噜皮吧,总比这仪容不整地面圣好。
萧行雁借口回房间取条文,又在上面添了几句,才又匆匆忙忙出来,跟着内廷使者一同朝着万象神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