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涛德:“可就算这样,那些匠人也未必就能免了骂名。”
萧行雁摇摇头:“但咱们价钱比他们高,总有人在乎这一两文的。”
“更何况,如今咱们将这东西卖的大多是摊贩商贾,普通百姓买不到的。”
聂涛德:“那咱们还弄这么便宜做什么?”
如今士农工商阶级分明,商贾实在让人瞧不起的。
哪怕武曌治下商人已经解禁了许多,但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聂涛德心中对商贾自然也是看不起的。
萧行雁:“咱们若是把价格压得太低,反而会让人怀疑质量,可若是太高……”
她笑着摇了摇头:“商人逐利,他们恐怕就不会买我们的东西了。”
聂涛德有些迟疑:“直接卖给百姓不好吗?”
陆晨月此时进来了,听见聂涛德的话,先是把手里的文书放在桌上,和萧行雁打了个招呼,看向聂涛德:“聂监作,你就没特别穷过吧。”
聂涛德:“?”
陆晨月有些唏嘘:“最穷苦的百姓,有的时候甚至是不要求质量的,能用就行;我最穷那段时间别说是买碗,吃饭基本上都靠叶子的。”
聂涛德:“你那时候是纯流浪吧。”
陆晨月嘴硬:“胡说,我有地方住的。”
聂涛德:“……”
想起陆晨月住的那个破院子,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萧行雁笑了笑:“大多百姓并没有富裕到随便换新,平时节俭些,小心些用总没问题的。但酒楼茶肆这种地方,碗碟损耗大,他们会乐意买的。”
“刚好咱们也能借着这些酒楼茶肆,好好宣传一波咱们的碗碟质量。”
“若是能吸引过来其他工匠来学习,届时先不说别处,神都中,至少百姓人人都能有一套好的餐具了。”
聂涛德了然:“那大人,咱卖给哪些人?”
萧行雁看向陆晨月。
陆晨月“嘿嘿”一笑:“大人,您那个开胡肆的朋友我已经和他说好了。”
聂涛德:“……”
萧行雁:“……逮着窝边草一直薅是吧?”
陆晨月不服:“怎么能是窝边草呢,他自个愿意的!我好久没见过这么财大气粗的人了。”
想起纳斯尔曾经的壮举,萧行雁:……
是他会干出来的事。
陆晨月又笑起来:“不只是他,摘星楼,白马寺,这些地方都订了一批。”
“另外,一些大人也为家中下人订了一批。”
萧行雁笑着看向陆晨月:“就你促狭!”
萧行雁看向聂涛德:“陶中天那边怎么样?”
“上一批来学农事的百姓已经回去了。如今又来了一批,进展还算顺利,有几个刺头,但也都能压下来。”
萧行雁点点头:“叶贴那边呢?”
“曲辕犁已经造出来了,”聂涛德笑起来:“叶贴如今也是被磨得够呛,不过好歹成了。”
萧行雁笑起来:“给他多发几串钱,让他买酒喝去。”
聂涛德正要笑,突然听见外边一阵骚乱。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走出值房。
门口一阵乱哄哄的,一堆人挤在这里:“这……这是……”
萧行雁转头看去,就见一条沾了血的布条挂在门上,风一吹还飘了飘,滴下两滴鲜血。
她皱了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聂涛德脸色有些不好:“我进门时还没有。”
陆晨月:“我来时也没有。”
萧行雁看向众人:“刚刚有人看见是谁系的吗?”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你见过吗?”
“我正忙着,见什么?”
“……我也没。”
生资署事情多,一个人要当成三个人来用,还真没人看到到底是谁来这儿寄了这么个血淋淋的布条。
“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行雁眼神有些冷:“上报吧,有人居然能在皇城办出这种事,真是不要命。”
她心里怀疑是玉狸教,但玉狸教昨日就已经发来了邀请,不至于今天就来威胁人。
但她又实在想不到,到底是谁居然办出这么蠢的事儿。
三省六部和司刑寺可看不得这些,更何况皇城可算得上是圣人眼皮子底下,对方就敢这么做,大半是个蠢货。
但生资署突然冒出来个这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生资署里人心是要乱一段时间了。
这脏东西很快就有人来处理了。
待到送走了不知从何而来的血布条,萧行雁安抚了众人几句,又回去忙起来了。
又是一天忙碌。
萧行雁上车时候,整个人由内而外透出一种一佛出世二佛生天的疲惫感。
叶芜一看,贴心地递上一杯茶:“今日又忙?”
萧行雁接过来喝了一口,不由得喟叹:“生资署哪日不忙?”
喝完,她把茶杯放在一边儿,整个人瘫了下来。
叶芜替人收好,又晾上一杯茶。
“方石、玛瑙、滑石都找的差不多了,但铁石……”
叶芜叹了口气。
萧行雁睁开双眼:“盐铁之事哪能私下交易?”
“我打算过两日向圣人讨个恩典。第一批粗陶已经烧出来了……”
叶芜了然:“这是我从摘星楼打包来的酥酪。”
萧行雁睁开双眼,转头看向叶芜:“啊——”
她觉得现在她连拿起酥酪碗的力气都没了。
叶芜无奈,只得舀起一勺递到萧行雁嘴里:“这两日我在商会四处打听,也发现竟有十数人,颈后皆是纹上了鸟篆。”
“那些人我也打听了一番,许多人一开始的都是街边流氓,只是似乎有了什么际遇,突然开始了走商,赚了不少钱。”
萧行雁咽下嘴里的酥酪:“苟三儿……”
叶芜:“嗯?”
萧行雁看向他:“你记不记得咱们和梅兴业一同吃饭那日碰见的那个略卖人的那个?”
叶芜点头:“我记得,但这和苟三儿有什么关系?”
萧行雁:“梅兴业曾说,苟三儿不知道如何突然也要做土料贩卖的生意,奇怪的是明明是第一次做,他就很顺畅的搭上了甄官署的线。”
叶芜一愣,朝着皇城指了指,低声道:“有他们的人?”
萧行雁摇摇头:“不清楚,没有证据,但我猜大概有。”
“另外,那时和苟三儿接头的萧家……”
“我觉得和他们也脱不开关系。”
叶芜皱皱眉:“我想不明白,他们图什么?他们家如今在朝中也是有一定位置的,圣人开恩,不曾降罪于他们家,如今前途一片光明,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行雁看向叶芜:“你打听出来了?”
叶芜点头:“是兰陵萧氏的人,他们这一脉似乎和方面的萧淑妃有些亲缘关系。”
萧行雁闭了闭双眼:“果然。”
叶芜:“你猜到了?”
萧行雁笑了声:“姓萧,家中又有人在武侯铺当差。玉狸教八成是和他们有些关系。如今你查到的事情,果真佐证了这件事。”
“玉狸教,怕不就是从他家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