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因脚伤未愈，不便频繁走动，戚云晞正悠闲地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翻着话本。

想起昨夜自己借着酒意主动吻了他，心头仍阵阵发烫，好在他嘴上虽告诫说，下次再敢放肆便将她禁足，却也没真的动怒，不仅同意她留下来陪他看书，特意为她解说《云林小记》，还安排轿辇送她回长乐轩。

这说明王爷也不是完全不待见自己。

她得好好守住这王妃之位才是，若真被赶回戚府，就算圣上不追究替嫁之罪，以她庶女的身份，嫡母许氏怎会给她好出路？到头来，多半是随便指户人家，让她做个妾氏。

到那时，不仅她自己受罪，明昭在戚府没了她这个姐姐撑腰，处境便更不敢想了。

这样看来，这话本也并非一无是处。

她生母越娘去得早，没人教她这些男女间的相处之道，如今能与王爷的关系渐近，还多亏从这些话本里学的些撒娇的软法子，确实比从前一味拘谨管用。

正想着，雪晴掀帘匆匆进来，“洛清公主来了。”

洛清？

戚云晞心头一动，刚要起身，雪晴连忙上前扶着她：“王妃慢些，公主既来了，定会多待片刻，不必急着去迎。”

话音刚落，殿门已被轻轻推开，伴着侍女们清脆的通传：“洛清公主驾到——”

“你们俩跟我进来，其他人都在外面候着便是。”一声清亮的女声从殿门外飘来。

转瞬便见一身鹅黄袄裙的洛清公主提着裙摆快步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捧着食盒，亦步亦趋地跟着。

她见戚云晞被侍女扶着，忙加快脚步上前，关切又带了几分自责：“嫂嫂别起来，你的脚伤还没好利索，快坐下！若不是我拉着你去赏梅，你也不会崴到脚。”

戚云晞笑着坐下，示意雪晴给公主奉茶：“只是意外，怎能怪你，洛清莫要再自责了。我这脚不妨事了，敷了几日黑玉膏，已经好多了，你能来，我正高兴呢。”

洛清吩咐身后的宫女打开特意带来的食盒，对戚云晞道：“这是御膳房新做的枣泥山药糕，软和不费牙，嫂嫂你尝尝。还有这个桂圆红枣羹，我特意让他们炖得久些，甜暖又补气血，喝这个最养身子。”

戚云晞见里面是两碟精致的点心，还有一个保温的锡罐，其实她没什么胃口，但不想辜负了洛清的一片心意。

她眼尾弯起笑意，伸手捻了一小块裹着碎芝麻的枣泥山药糕放进嘴里，绵密的枣香混着山药的清甜，入口即化，比预想中爽口。

她一边慢嚼一边朝洛清弯了弯眼：“果然是御膳房的手艺，味道细润可口。洛清有心了，外面天寒，一路辛苦了，快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接着又示意雪晴盛了小半碗桂圆红枣羹。

洛清公主却没心思喝茶，瞥了眼桌上的食盒，忙问：“九哥哥呢？我特意带了他以前爱吃的松子核桃酥，前几日在御膳房库房里翻出来的方子，还是当年娴贵妃娘娘让人做的，酥松不噎人，九哥哥以前看书时总爱捏两块吃。”

松子核桃酥？

自己怎么没听说过？连景阳宫里教导出来的雪晴和玲珑，竟也不知情。

戚云晞握着银勺的手微顿，随即含笑道：“王爷此刻该在书房，我让人去通传一声？”

“不用不用！”洛清连忙摆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去书房找他，若是九哥哥这会儿没见客，正好给他个惊喜。嫂嫂你先吃点心，我去去就回。”

没等戚云晞阻拦，她已笑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地往外走，身后两宫女连忙紧跟着出去了。

玲珑正捧着小厨房备好的杏仁酥进来，却见洛清掀帘而出，忙转身望了眼她的背影，低声道：“公主待王爷和王妃倒是一片真心，就是太着急啦，凳子都没坐热就跑了。”

戚云晞抬眼看向玲珑，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公主是皇家贵女，咱们静观便是，不可妄议。”

玲珑连忙低头认错：“是，奴婢失言了。”

殿内又恢复了宁静，戚云晞舀了一勺桂圆红枣羹放进嘴里，重新拾起丢在一旁的话本。

不多时，殿外不远处隐约飘来洛清的笑声，混着轮椅轱辘碾过青石板的轻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九哥哥你快些！”洛清娇嗔道：“嫂嫂还在里面等呢，你再磨磨蹭蹭，我就把你小时候怕打雷，赖在贵妃娘娘殿里的事说给嫂嫂听！”

反正这事之前已经说漏了嘴，正好现在有合适的借口，这便怪不着她了。

慕容湛：……

这丫头是跑他府里撒野来了？

不等他回答，洛清退到轮椅旁，伸手就要推轮椅：“何顺，你且让开，我来推九哥哥。”

何顺连忙侧身拦住，躬身道：“公主，还是奴才来吧，您是金枝玉叶，仔细累着您。”

洛清正要反驳，慕容湛忽然轻咳一声，瞥了眼何顺腰间的佩囊，语气随意道：“方才进来时，瞧着外院西角门上的灯笼松了绳，你去知会负责外院的赵靖一声，让他派人紧一紧。冬日风大，夜里别走水，惊着王妃。”

何顺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去。雪天路滑，公主仔细着，莫摔着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