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空荡的门口，静了片刻，扬声唤道：“何顺。”
“王爷。”
“去秘室。”语气沉得没半分温度。
“是！”
*
雪晴扶着戚云晞刚跨进长乐轩，目光便落在她垂着的手上，那泛红的烫伤痕迹，在素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她脸色微变，急道：“王妃，您的手怎么烫成这样？奴婢这就取伤药，给您重新包扎一下。”
方才在靖和堂外候着时，何顺便已经悄悄告知她，王妃不慎烫伤，王爷还亲自给上了药。
当着外人的面，她没敢多问，此刻看到这伤痕，却还是被惊到了，王妃向来谨慎，好端端为何烫成这样？
戚云晞轻轻按了下雪晴即将松开的手，压着声音道：“不必了，莫要声张。王爷帮我上过药了，过两日便会好的。”
雪晴这才放心下来，低声应道：“是。”
这时玲珑端着暖炉进来。
戚云晞忙对迎上来的玲珑吩咐：“把炭火烧旺些，晚些……王爷会过来歇着。”
玲珑手里的暖炉都差点没端稳，惊讶得愣了一瞬，忙笑着应道：“是！奴婢这就去。”说完，连忙放下手里暖炉，脚步如风般出去了。
雪晴嘴角噙着笑：“王妃您好生歇着，奴婢这就再去备些热水。顺便把您那套月白绣玉兰花的寝衣找出来，那料子软和，夜里穿着最舒服不过了。”
她琢磨着，那衣裳宽松，定能衬得王妃身姿温婉，等会儿王爷瞧见了，自然觉得顺眼。
自己是贵妃娘娘特意挑选过来帮衬王妃的，娘娘的心思，不就是盼着王爷和王妃琴瑟合鸣么？
戚云晞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坐到炭盆边。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红亮的光映得她脸颊发烫。
她自然知道，王爷双腿不便，断无可能行周公之礼。
可正因如此，她才要费尽心机求一个“同衾共枕”的名分，让这空有其名的头衔，真正落到实处。
诸事妥帖时，夜色已深沉如墨，外间的烛火燃得只剩拇指高，四个丫鬟垂手侍立着。
灵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忍了又忍，悄悄凑到雪晴身边，一手捂着嘴，用气音低低道：“都这个时辰了，王爷……真的会来吗？”
雪晴眼风扫过她，压着声音提醒：“候着便是，不可妄议主子的事。”
灵玉撇了撇嘴，悻悻退了回去，重新规规矩矩站好。
她既盼着王爷真的来，哪怕只远远地瞧上一眼，可又莫名不希望王爷来。
又挨了半个时辰，新换的蜡烛已燃去小半，烛泪在铜台里积了薄薄一层。
丫鬟们熬得眼皮开始打架了。
忽然，院外传来“轱辘”的声响，一声叠着一声，由远及近，在这死寂的夜里，愈加清晰可闻。
四个丫鬟手脚都下意识绷紧了，忙悄悄理了理衣襟，垂首敛目地站好准备伺候。
内间，戚云晞自然也听到了那轱辘声，蓦地放下手中的话本，下意识拢了拢鬓边碎发，连呼吸都屏住了。
“王爷。”外间传来丫鬟们整齐划一的请安声。
她的心“咚咚”地快要跳出嗓子眼，连耳尖都烧得发热，那急促的心跳声，竟盖过了外面的轱辘声。
“你们都在外面候着。”慕容湛的声音隔着暖帘传进来，还是那般清冷淡漠。
“是。”丫鬟们恭顺应道。
暖帘被雪晴从外轻轻掀开，一股挟着雪气的冷风钻了进来，吹得案上的烛火摇曳了一下。
戚云晞深吸口气，莲步上前迎了上去，目光落在他沾了些雪沫的肩头，轻声问：“王爷，事情……处理妥当了？”
慕容湛刚转进来，抬眼便见她松了发髻，一头如瀑的青丝未加修饰地自然垂落，发梢覆在胸前，一身月白寝衣，衬得那小脸白得像浸了月光。
真是温柔得不像话。
他目光下意识缓缓下滑，便见到她右手缠上了白纱绷带。
他凤眸瞬间微沉，目光漠不经心地落向窗棂，才缓缓开口：“刺客嘴硬，耽误了些时辰，先押着了。本王打扰你休息了？”
“没有呢。“戚云晞勾了勾唇角，脚步轻挪到轮椅后，左手扶住推杆，微微俯身借了点力推轮椅：“我想着王爷处置要务，定要耽搁些时候，反正臣妾也不困，便等着您来。”
轮椅被推动，身后香软的气息缠绕过来，慕容湛身形瞬间一僵，他喉结滚了滚，微微侧身，避开她俯身时落在颈侧的呼吸：“夜深了，你先歇着，手还伤着，不必伺候本王。”
他垂眼扫过自己膝上拢着的玄色狐裘，淡淡道：“本王腿脚不便，在主卧反倒碍你的事，去偏殿将就一晚便可。”
偏殿？
戚云晞心中一咯噔，脚步一顿，“王爷……”
那声音极轻，尾音还发飘。
她飞快敛去神色，微微俯下身来，垂落的青丝扫过轮椅扶手，轻飘飘落在他露在狐裘外的手臂上：“您若是去了偏殿，旁人知道了，该会说臣妾不懂事了。”
“或是……干脆说臣妾定是不入王爷的眼，才让您宁可歇在偏殿，也不愿留在这儿。”
慕容湛：……
她这是在挽留他？想让他留下同寝？他本打算歇在偏殿，怎的让她误会了？
心中悔意瞬间涌上来，看来答应她来长乐轩是自己草率了。
这夜里同处一室，他连翻身都要小心翼翼，万一睡沉了露了腿脚的破绽，岂不是前功尽弃……
案上的烛火微微跳动，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他头偏了偏，错开那萦绕而来的少女体香，找了个自认为最稳妥的借口：“本王有个怪癖，夜里歇息时，旁的人在跟前……睡不着。”
戚云晞：……
王爷这是害羞了不成？这借口也未免太敷衍了吧？
她用指尖轻轻拢回颊边的发丝，蹲下身来，委屈巴巴地望着他：“那臣妾用锦帕蒙上眼，可好？这样王爷就当身边摆了个物件，您总该能睡得着了吧？”
这一蹲，身上宽松的寝衣悄然滑落少许，些许锁骨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