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在袖中摸索片刻,却迟迟未寻得目标,不由问道:“拂渔,钱袋子可你那儿?”
温拂渔“啊”了一声,这才想起确有此事。
下马车时,连郁顺手把钱袋子交于她,让她付给车夫钱,付完后她就自然而然地装进了自己包里,忘记还给连郁了。
她探手入怀,正欲取出,一个想法却忽然闪现在脑海——这是个回家的好机会!
于是她假装没摸到,在包中翻找再三,最终抬眸看向连郁,小声开口道:“钱袋……不见了。”
“不见了?当真?”
被这么一反问,温拂渔别扭地移开视线:“是的,许是在路上不小心掉了吧。”
骗人。
连郁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而易举地看穿了她的把戏。
她真的很不擅长说谎,明明平时最习惯用亮眸盯着人,可一旦心里有鬼时,就总会避开视线。
他看穿了她的把戏,可他并不打算点破。
“这样啊。”连郁故作惋惜,“那今夜只有找个角落,席地而眠了。”
温拂渔见连郁信了,脑袋立刻扭过来,一双明亮的眼眸看着他,语气极其认真:“仙尊不必担忧,我舅舅在这附近,断不会让您露宿街头。”
连郁凝望着她,嘴角忽地扬起一抹浅笑。
“好啊。”
*
父母出事后,温霁便带着她从温家脱离,在云陵的一处山明水秀之地修了个小院,闲云野鹤,安宁度日,少有外人打扰。
温拂渔带着连郁跨过小溪,经过木桥,穿过绿地,终于来到一处院子。
虽说是小院,但……小院与小院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眼前这片天地,更应该叫作庄园。
广阔土地围着一人高的篱笆,藤蔓缠绕,繁花点缀,院里时不时传来鸡鸭鹅的声音,生机盎然。
温拂渔娴熟地推开门,扬声唤道:“舅舅!”
不消片刻,便听闻脚步声靠近,一名抱着大鹅的女子从一旁走出,惊讶地看向门口的两人。
“小姐?”
“朱蕴姐!”温拂渔迎上前去,“舅舅呢?”
朱蕴指了指小花圃:“在那给他的花修枝呢。不过……”她看了看温拂渔身后的男人,“这位是?”
“是收我为徒的祝荣仙尊。”温拂渔道,“我们如今是来云陵城执行任务的。”
朱蕴朝连郁微微倾身,带着他们二人朝里走。
“自你入门后,大人每日都在盼望你再给他寄一封信,谁知后来便杳无音信了。”朱蕴边走边道,“你待会儿多哄哄他。”
温拂渔笑着应声。
花圃里,温霁坐于轮椅上,正悉心修剪花枝。最后一剪落下,他听见那熟悉的称呼在耳畔响起。
“舅舅!”温拂渔朝他小跑过来,见舅舅安然无恙,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我可想你了!”
一直静观这一幕的连郁忽地轻声开口:“她看起来很开心。”
他突然出声,惊了朱蕴一跳,随即含笑解释道:“是啊,小姐在大人面前总会比平日活泼些,毕竟温大人与小姐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连郁再度看向花圃里相谈甚欢的舅甥,温拂渔的笑容是难得一见的明媚,不知怎的,一段封尘已久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
那时候她是青雪,是个独身一人的小姑娘。
她终日冷着一张小脸,浑身都是刺。而他为了靠近,不厌其烦地为她磨平尖刺。
“青雪啊,就没有什么事是能让你开心的吗?”
少女又埋在藏书阁的书册里,头也没抬:“我也没有悲伤啊。”
他一把扣住对方的书,却在对上少女不悦的眼神后又默默松开,弱弱道:“从我认识你开始,你笑过的次数我掰手指都数的清,还总是喜欢皱眉,当心年纪轻轻就成了小老太婆。”
少女开口询问:“为何要这么在意我?”
连郁顿了顿,只觉地耳根有些发烫:“因,因为我这个人向来大度,最爱关心周围人的状况……”
这是在撒谎。
明明目光总是追随她的身影,她的一举一动,她的一颦一笑,他都在意的不行。
可他终究不敢说出口。
连郁本以为自己又要招来一顿训斥,都做好了挨骂然后厚着脸皮转移话题的准备了,却听闻一声轻笑。
少女指尖敲打着桌面,脸上是难得的笑容:“嗯,是深受百姓爱戴的连郁仙师呀。”
那笑容,他记了好久好久。
哪怕她离开了好些年,记忆里有关她的音容笑貌都模糊地想不起分毫,他却始终忘不掉这个笑容。
“对了舅舅,忘给你介绍了,这位是祝荣仙尊,我的师尊。”
温拂渔的声音再度响起,他抬眸看去,少女笑容依旧未减。
一如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