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也是只小试了一把新的法术,震慑一下琅琊。要是放在现在,估摸着也没工夫理狼妖,没废话绑了送给镜琰让他发落就罢了。
只不过似乎琅琊到最后也还是把自己的前路堵死了。
池隐舟想到这里,一抬头,发现镜琰估已经去换衣服,池边只有海棠花在陪着他。
海棠花枝上缀着小铃铛,夜风一吹,叮铃作响。
池隐舟看着繁盛花枝中的小金玲,若有所思收回目光,垂眼看自己手上的珠串。
清透的翠色从水中透出来,更添朦胧。
他隔着水雾端详片刻,在水中弹了一下珠串。
这次珠串再次发出不属于它的声音,铮铮如琴音,夹杂着那时琅琊听见的珠玉相击之声。
那时这法术还不成熟,如今终于成了。
只是不知道能派送多少用场。
池隐舟叹了口气,把自己的下半张脸都浸在池水里。
看来琅琊这人留着终究是隐患。不过也不用池隐舟提醒,镜琰必然不会让他继续留下。
有想法没错,但是想法是错的,还固执己见,只会害了族人。
池隐舟抬起手,珠串在月光下发出莹润的光芒。
只是若是仔细看去,会发现冰飘的翡翠里会时不时闪过一抹水色,只是那水色很快隐没在翠色中。
他正出神,身后传来镜琰的脚步声,池隐舟的手腕被镜琰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扣住,向后拉去,温柔的轻吻落在池隐舟的指尖。
“在想什么?”镜琰也迈入温泉池中,“我说了琅琊的事情后,你似乎心情就很不好。”
池隐舟垂下眼睛,微微一笑。
——离他远点。
他这样对琅琊说道。
“我只是发现,我对你还是非常太执着的。”池隐舟抬眼看镜琰,“但凡有人想打你的主意,我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镜琰原本有些担忧的表情凝固住,随即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什么?”
“没什么。”池隐舟原本与镜琰对坐,他想了想,涉水走到镜琰身边,靠着他坐下,在水下握住镜琰的手,“今天想起很久之前,有人来和我说喜欢你,我呷醋了。”
镜琰的手腕颤了颤,随即反手去握池隐舟的手,小心翼翼确认:“你不喜欢有人喜欢我?”
池隐舟莫名其妙,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也只好认真回答:“你是我心上人,又是我的道侣,我当然呷醋了。你看任敏也不恨得牙痒痒吗?”
镜琰心头巨震,怔怔看着池隐舟。那眼神太复杂,似是不可置信,偏又让人感觉他好像终于放下心来。
心在空中飘了太久,落地反而觉得不真实。
池隐舟看着镜琰这样的眼神,心头一慌,根本顾不上别的,上前去捧镜琰的脸:“阿琰?怎么了?”
“我……”镜琰感受着池隐舟掌心的暖意,闭上眼睛,终于把这些年来在心底漂浮,无法诉说,不敢探寻的彷徨不甘说了出来,“我以为你当年只是因为我是你的徒弟,作为师尊,不忍心看我为情所困,一时心软才答应与我结为道侣。”
池隐舟心头一震,眼神缓缓柔和下来,他手指抚摸过镜琰的侧脸,轻声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你当初收留我,收留妖族,我却对你起这样的心思,本就是我痴心妄想。”镜琰闭着眼睛,一字一句把深藏许久的不安尽数吐出,“我不该那样逼你,当初离开羁雪山,其实也是期望你来找我。你可真的来找我,答应我的时候,我惊喜之后忽然又在害怕。”
“害怕什么?”
“我怕你只是因为师徒之情,不忍心罢了。”镜琰伸手抱住池隐舟,把他紧紧囚在怀中,“我以为无论是谁,只要是你的徒弟,你都会不忍心,会答应。换做谁——”
他已经有些语无伦次,池隐舟心底酸软,环着镜琰后背的手轻轻拍了拍:“镜琰。”
“嗯。”
“不可能谁爱慕我,我都会和他在一起。”池隐舟把脸靠在镜琰的颈窝里,轻声说,“你确实是我唯一的徒弟,但我答应你,是因为我喜欢你。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有点张扬,这些年也有些人对我有些心思。”
镜琰沉默着,听到池隐舟最后一句话,肌肉无声绷紧。
池隐舟又觉得心疼又觉得好笑,放开镜琰,伸手去捏他的脸:“那些人里有我的发小,我的好友,认识的时间比你我相识时间还长,更有人对我是很重要的挚友知己,但是除了你,我也没有对任何人动心。”
“不是相伴得久,也不是亲近的人就会让人想要共渡余生,我答应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池隐舟语气很轻,但是每个字都说得郑重,“切莫再胡思乱想,阿琰。我只爱镜琰你而已。”
镜琰捉住池隐舟的手,贴在自己侧脸上:“我知道了,师尊,我再也不会胡思乱想。”
他本想就这样一辈子,不敢去探寻真相。
如今生死存亡之际,反而得到了确切的答案,镜琰忽然觉得,虽然前路艰险,风云变幻,但自己已经再无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