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指点了点岁聆夏，“打了……你？” 手指又重重地点向牛高马大、浑身肌肉加机械改造、此刻却狼狈不堪的英杰。
李洛看着眼前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他赶紧用手捂住嘴，但肩膀耸动得厉害，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何夕也绷不住了，一手扶着旁边的货箱，一手捂着肚子，放声大笑：“噗……哈哈哈！对，对不起！哈哈哈……我们一般……一般不会嘲笑受害者……噗……除非……除非真的很好笑！哈哈哈哈哈哈！”
仓库里回荡着安调局两人毫不掩饰的、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大笑声，与地上英杰痛苦的呻吟、手下们的哀嚎，以及噗噗们翅膀发出的稳定嗡鸣声，交织成一曲极其诡异的交响乐。
岁聆夏莫名觉得这声音十分悦耳。
她在能量网里推了推那副大眼镜，表情依旧平静无波。
她正在思考：这样到底算不算是自己惹了麻烦呢？
帝国公民手册上说过：神兽和人类发生冲突时，出于自保，是可以动手的，但是动手能动到哪一步，却没有详细说明。
噗噗变形体稳稳地“押送”着岁聆夏，另外几只则用牵引光束固定住疼得龇牙咧嘴、被两个安调局外勤人员勉强架着的英杰，以及
他那群东倒西歪、呻吟不断的手下。
一行人和机器穿过安调局新港市分局那光线明亮柔和但气氛肃穆的大厅，引来不少工作人员侧目。
李洛和何夕走在前面。
李洛揉了揉还有些笑僵的脸颊，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对何夕使了个眼色：“老规矩，分开审。你带那个小姑娘去三号问询室，我带那个大块头和他的人去五号。”
五号问询室是专门处理“硬茬”和团体案件的地方，隔音和防护都更好。
何夕点点头，马尾辫轻轻甩动。
她走到被能量网包裹着的岁聆夏旁边，对噗噗做了个解除指令的手势。蓝白色的能量流迅速消散。
岁聆夏活动了一下手腕，手里依然捏着那个空塑料杯，这让她看起来有点可怜。
“跟我来吧。”何夕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和了些，领着岁聆夏走向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
经过前台时，英杰虽然被架着，一条腿还明显使不上劲，但脸上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回来了。他咧开嘴，冲着前台那位妆容精致的接待员小姐吹了声口哨：“嘿，小美！几天不见又漂亮了！给哥哥冲杯咖啡，老规矩，双份浓缩不加糖！待会儿哥哥就出来找你聊天！”他熟稔得仿佛这里是自家客厅。
前台的小美翻了个优雅的白眼，没搭理他，低头继续处理自己的事情。架着他的外勤人员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老实点！快走！”
英杰嘟嘟囔囔地被架着往五号问询室方向去了，那边走廊的光线似乎都更冷硬一些。
何夕带着岁聆夏来到三号问询室。这里布置得相对温和，灯光是柔和的暖白色，桌椅是简洁的米白色，不像审讯室，倒像个小会客室。何夕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坐吧。”何夕指了指一张舒适的椅子，自己则在对面坐下，拿出一个平板记录仪。她看着岁聆夏乖乖坐下，把空杯子放在桌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巨大的眼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显得特别无害。
这幅模样是毕烁翎特地为她打造的。
毕烁翎摸着她的卷毛说：“你就这幅模样出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会惹是生非的主。”
毕烁翎的精心设计确实有效。
何夕此刻就莫名地觉得这小姑娘挺顺眼，尤其是对比刚才那个嚣张的英杰。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比平时温和许多：“例行询问，别紧张。喝点什么吗？水？茶？还是汽水？”她记得对方之前一直拿着冰汽水。
岁聆夏抬起头，透过镜片看向何夕，回答：“冰汽水就行。”
何夕笑了笑，她按了下桌上的通讯器：“小张，送一杯冰汽水到三号问询室，嗯，橘子味的吧。”
她转向岁聆夏，“橘子味可以吗？”
岁聆夏毫不客气地点了点头：“可以。” 她对眼前这个雌性的人类安调员并不讨厌。
很快，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送进来一瓶冒着冷气的橘子味冰汽水，玻璃瓶壁上凝结着水珠。
岁聆夏接过来，道了声谢，熟练地拧开瓶盖，“呲”的一声轻响，她凑近瓶口，小口喝了起来。
冰凉带气的饮料似乎让她很放松。
何夕打开记录仪，看着对面安静喝汽水的女孩，又想想隔壁五号问询室里那个还在嚷嚷着“咖啡怎么还没来”的英杰和他那群惨兮兮的手下，忍不住又弯了弯嘴角。
这对比，实在太鲜明了。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专业：“那么，岁聆夏女士，能跟我说说，刚刚在旧城区七号废弃仓库里，发生了什么吗？你和那个英杰，还有他的手下，是怎么打起来的？”
岁聆夏放下汽水瓶。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大眼镜：“英杰？哦就是那个大块头。”
“是他。”
“我不认识他，我是跟着一只黑猫过去的。”
“那怎么会打起来呢？”
“他说我打了他的人还抢了他的货。”
“那你做过吗？”
岁聆夏想了想说：“人是我打的，货没抢。”
……
审讯暂时告一段落。
李洛从五号问询室出来，揉了揉眉心，英杰那套避重就轻、胡搅蛮缠的说辞让他有点头疼。他走到三号问询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何夕开门出来，“怎么样？那个大块头招了什么有用的没？”她低声问。
李洛摇摇头，表情却有些凝重，他压低声音：“没实质内容。但我刚才在那边，用便携读取器提取了他关于仓库冲突的即时记忆片段。”
何夕挑眉：“哦？有什么发现？” 她知道李洛不是那种喜欢捕风捉影的人。
“画面很……震撼。”李洛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那个叫岁聆夏的小姑娘，动作快得离谱。英杰那身改造，加上他混血的力量，在她面前跟纸糊的一样。一招，就废了他一条腿的传动关节。其他人，完全没看清她怎么动的就全躺下了。干净利落得可怕。”
“这么厉害？”何夕惊讶地回头看了眼问询室里正安静小口喝着冰汽水的岁聆夏，后者察觉到目光，抬起戴着大眼镜的脸，表情平静无波。
“不止是厉害，简直是匪夷所思。你检查过她的颈环吗？”
“我检查过，没有问题。”
“人类居住区域里的神兽族都被强制佩戴颈环，目的就是为了抑制体内的神息之力，防止造成大规模的的伤害。正常来说，在佩戴颈环的情况下，神兽只能发挥出本身不到十分之一的力量......”李洛的声音越来越高了，带着一种发现宝藏的兴奋。
“那她岂不是超级危险？”
“要么是需要重点监控的危险分子，要么是个宝贝！她的能量波动在动手瞬间非常奇特，但很快又平复了，噗噗的常规扫描可能捕捉不到深层信息。”
“所以？”何夕隐约猜到他要做什么了。
“带忒弥斯来！”李洛果断地说。
“忒弥斯？”何夕这下是真吃惊了，声音都拔高了一点，引得岁聆夏也好奇地透过门缝往外看。
何夕赶紧压低声音，“你疯了？就这点街头斗殴的小事，用得着惊动女神忒弥斯吗？她可是处理跨星系重案和潜在文明级威胁的！” 忒弥斯的“出场费”和后续报告流程都极其繁琐。
“很有必要。”李洛的眼神很坚定，“我直觉，这个岁聆夏不简单。她或许……是个难得的宝贝。”
何夕看着搭档认真的表情，知道他不是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