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夔的目光扫过他们落在姬玉身上,嘴里还嘟囔着:“你们这些年轻人,仗着自己本事大,就喜欢去那些鸟不拉屎的地方自找麻烦。”
他拐杖一点,踢开角落里的一个窄柜,从里面拽出两样东西:一册薄得近乎透明的《山海补遗·南录》,一只缚了青丝的铜镜,一卷纸面破得像秋叶的黎川国志。
“来吧,先照照镜子。”
老夔把铜镜往桌上一立,镜面泛着淡青的冷光,好像装了满满一湖雨。
姬玉恰好站立在镜前,掌心点了点镜沿。
镜里水纹一荡,率先映出他的狐影。
九尾叠云的剪影只亮了三束。
他怔了怔,抬眼撞上岁聆夏惊讶的目光。
“姬玉,你不是九尾狐吗?你尾巴呢?怎么就剩三条了?”岁聆夏瞪圆了眼,声音里全是大写的震惊。
姬玉别过脸去,指尖勾了勾耳朵上的钻石耳朵:“你睡了一千年,一千年啊。你知道能发生多少事吗?我少几条尾巴怎么了?又不影响美观。”
老夔像没听见他们说话,自顾自将那本《山海补遗·南录》投入镜中,拇指在镜背轻轻一推:“看过去。”
镜面先缓缓浮出一线山脉。
山势不高,却像一只沉睡的大象伏在地面。
镜头再落,溪涧绕村,方田错落。
寻南村的屋宇多用夯土与编竹,黑瓦沥青。
镜面又闪过几段生活切片:老人席地编篓,孩子在溪里摸鱼,女人们用石臼舂米,火塘边挂着风干的草药。
没有电杆,没有路灯,连铁器都少见。
“寻南村果然是拒绝一切现代科技。”沐归尘的声音压得很低。
老夔嘀咕道:“官方说法是保留传统,尊重自然。民间说是神留下的规矩。”
镜头一转,变成了夜里。
篝火绕成圆。
青年游客混在村民之间,有人拿着手电,有人端着相机,试图捕捉“原始”的光。
画面上飘出弹幕一样的网文标题——“最后的桃花源”“返祖生活七日体验”“与自然和谐相处vlog”。
人越来越多,探险成了时髦。
镜面突然一沉,色调变冷。
字幕在铜镜底沿浮起:
半年前起,零星失踪报告。时间分布不均,目标多为外来年轻情侣。
安调局派出的两名调查员入村后失联,最后定位止于村西石窟。
沐归尘:“请帮我们把村西石窟标出来。”
镜面即刻给出一幅手绘式地形:村西山壁被溪水切出一道浅浅的喉口,喉口内是一处天然洞室。
洞口外侧有白石堆,摆成奇异的曲线,像某种象鼻形的古意符。
镜面“哗”地翻页,画风一转,书页般的墨迹铺开:黎川。
黎川古国地处江泽之间,自称“黎”,以大泽为界,以长象为图腾。
镜面映出祭祀场面。
象骨柱立,象牙弯如月。
祭司披麻执缰,少年头戴藤冠,踩着鼓点环绕石阵而行。
石阵中央是一口洼地,铺着厚厚的象皮,中央立一尊青铜罍。
“他们以象为君,或以象为神?”沐归尘自语。
“是‘象与人’共治。”老夔在桌后不知何时抬了头,含混道,“百年安稳,百年衰厄。”
“‘象与人’共治?”岁聆夏歪头。
老夔早已经又埋回竹简里。
镜面继续下潜:更久远的时代,人形与象影叠在一起,像在共享同一具壳。
象鼻盘绕藤蔓,藤蔓牵着人的手。
再往前,画面开始模糊。
“行了行了!”
姬玉伸手在镜面上“啪”地弹了一下:“这得看到什么时候去?我们要的关键信息有了:一,南寻村抗拒现代科技;二,半年前起外来年轻情侣离奇失踪;三,村西石窟与神秘仪式;四,旧史里有‘象与人’共治的故事。”
沐归尘点点头:“嗯,你说的没错,符合我们目前对寻南村的大概了解。”
姬玉:“那走吧。”
沐归尘:“先这样。老夔爷,麻烦借我们复印权限。”
“拿去拿去。”老夔随手一挥,镜面吐出几张半透明的薄片。
他忽然又抬头:“万事小心。”
“多谢。”沐归尘郑重接下。
出档案室的时候,狌女恰好从走廊另一端擦肩而过。
她看了一眼他们手里的档案:“你们要出差?”
“嗯,去寻南。”沐归尘言简意赅。
狌女“嗷”了一声,勾起嘴角:“寻南那边很危险的。算你们运气好,今天撞见我。”
话没说完,她已经一把拽住岁聆夏的袖子:“走,带你们拿点像样的家伙什儿。”
“等——”沐归尘还没来得及拒绝,三人就被她半推半拽着拐进技术研发部。
门一开,迎面是实验台上跳动的电弧和一口小反应堆“咔嗒咔嗒”的冷凝声。
墙上钉着一排神兽剪影:狰、帝江、玄武、蛮蛮,下面贴着产品代号与安全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