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上,尘土如黄色的烟花般四溅腾起。
赵镇长骑着青枣马一刻也不停歇地朝小叶镇赶去。
身下四肢修长的青枣马此刻已全然没了平日的神骏,时不时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赵镇长的衣服被风吹得不断鼓起,右手紧攥着一张清单,脑海中反复翻涌着林天天说的灵草名字。
三叶血芝、金线草、霜露……
十余种灵草的名字好似催命符般,不断催促着赵镇长。
涤尘谷那头的情况每过一分钟,危险便增加一分,他必须尽快回到小叶镇派人去寻这些灵草。
青枣马马不停蹄地冲入镇门,直到府邸才四蹄猛地一刹,硬生生在石板地面上犁出四道半寸深的划痕,碎石灰屑溅起老高。
赵镇长翻身而下,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平日里他骑完青枣马,还要拿几颗灵果喂它。
此刻,赵镇长连看都没看身后几乎瘫倒在地的青枣马一眼。
两个守门的侍卫一左一右迎上来, “镇长,您回来了……”
赵镇长抬手打断了他们的话,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侧厅方向快步而去。
“去,把管家叫到侧厅来。”
丢下这句话,赵镇长已经离大厅只有三米之遥。
赵镇长从怀中摸出那张被体温焐得微热的清单打开,同时扬声道:“老周!”
“镇长。”
管家周伯已经站在了旁边,手里还端着一盏温茶,显然是听闻赵镇长的动静便提前备好了。
赵镇长没有接茶。
他把皮革卷轴往书桌上一拍,指尖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老周,这些灵草,马上安排人手去寻。”
“三叶血芝要至少十年以上的,根须完整;金线草要开九瓣花的,少一瓣都不要;霜露花必须是三点三分三秒采的,过了这个时辰药性会减半……”
“这些你都记清楚了,一样都不能错。”
赵镇长一口气地把所有灵草的注意点说完,才拿过周伯手里的茶一饮而尽。
周伯接过清单,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灵草,眉头拧成一团,这上面的灵草可不好找,尤其是霜露花,居然还具体到某个时间点采摘。
这可属实为难他们这个米粒大小的小叶镇了。
他得派人去外面的大城市去找,而且短时间还不一定能找到。
可看赵镇长紧缩的眉头,便知此事着急程度。
可眼下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周伯没有立刻应答,而是将清单小心收入空间戒中,随后眼角朝正厅微微一挑。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
但可惜赵镇长此刻脑子里全是涤尘谷里的灰黑碎片,哪里能注意到管家的秘密示意。
周伯见赵镇长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提示,便压低声音开口道:“镇长,灵草的事我这就去办,只是……”
“只是什么?你说。”
周伯没有再解释,他只是缓缓侧过身,用下巴朝大厅深处的方向轻轻点了点。
赵镇长顺着他的视线抬起头,这才注意到,大厅里的光线有些不对劲。
而在空阔的大厅,正坐着三个人。
正中的主位,赵镇长自己常座的位置,此时正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这人约莫四十左右出头的年纪,身材高大,右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中指上戴着一枚墨绿色的扳指,扳指表面隐隐流动着幽光,细看之下竟有一只极小的、蜷缩成环状的灵兽虚影在玉质中缓缓游弋。
赫然是一只只有观赏价值的灵兽。
中年男人的左右两侧,各坐着一名少男少女。
左边的是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身形清瘦,穿着一身利落的藏青色短打劲装,袖口扎得紧紧的,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右边的少女看上去比少年还小一两岁,圆脸杏眼,两颊带着点婴儿肥,身穿一浅绿色的长裙,裙摆处绣着几株摇曳的铃兰草。
那中年男人端起手边的茶盏,正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了茶盏,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老赵,”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逗弄小动物的笑意,“真是让我们好等啊。”
赵镇长怔了一瞬。
他脑子里还塞着清单和灰黑碎片等事情,这些念头搅在一起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此刻骤然看到自己常坐的位置被人鸠占鹊巢,一股烦躁从心底窜上来。
谁这么没规矩?竟然敢坐自己的位置?
赵镇长皱着眉往前走了两步,正要开口呵斥。
那一瞬,他看清了那个中年男人的脸。
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弯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赵镇长喉头一紧,呵斥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脸上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翟召唤师,您怎么千里迢迢来小叶镇了?下次有什么事情跟我说一声就行,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翟渊不紧不慢地摆弄拇指上的墨绿扳指,“我今日来,也是临时起意,就没提前告诉你。”
翟渊语气轻描淡写,姿态闲适得像来小叶镇就跟在自家后院赏花,可赵镇长却半点不敢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