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自恕不信:“你怎知?”
段玹并不回他这一问,只道:“鬼王身世确实凄惨。他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瘦骨伶仃,常遭人欺凌毒打,能在乱世苟存实属不易。他既不识字,更不会写字。那位……”
说到这里,段玹停了一下,再开口,声音低沉许多:“那位他崇敬的仙门大能离开人世后,他去了当初二人初见面的陌路崖。”
裴自恕:“陌路崖?欸?这名字为何……”
段玹:“为何同如今汝南周氏的所在地陌路垠如此相似?”
裴自恕:“……昂。”
段玹:“还能为何?当然是因为这俩是同一个地方。”
南褚覆灭,北齐兴建。中州大陆上南褚旧址因为新政权建立几乎都改了名字,也做了翻新。只有一地无甚变化,正是陌路崖。
冷灵听此,暗暗应了一声。
五百年前,南褚确实有一地叫陌路崖。风景绝美,灵气十足。少时,她习御剑术,常来往那个地方,还指点过当地人剑术。
想到这里,她忽然记起了一件事。
那好像是一个寒雪纷飞的冬日,天气极寒。
那时南褚战火蔓延,妖魔肆虐,她闻听陌路崖有妖作祟,即刻赶去。除妖后,在崖下古城歇息片刻时,听见救命声。
她循声追去,就见一群人正殴打一个孩童。那小孩衣不蔽体,浑身上下瞧不见一处好,十分可怜。
她怒不可遏,出手赶走那群人,救下了那个小孩,并把他带到早已被逐出师门但留在古城说书的师弟那里……
忆到此处,戛然而止。又听段玹道:“陌路崖下有一座古城,城里有一位盲人说书匠。鬼王死之前找到那位说书匠,请他帮忙写一个故事,便是鬼王和那位仙门大能的故事了。”
裴自恕:“盲人?写书?”
段玹:“怎么?盲人就写不了书了么?”
裴自恕:“能能能,你继续。”
段玹:“也没什么好继续的了。五百年过去,故事已传得乱七八糟,支离破碎后又缝缝合合,添油加醋,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版本。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因为人间没了她……”
冷灵静静听着,段玹却突然停了下来,看向她,缓缓说完后面几个字:“他也没了留恋。”
他这时候看她作甚?冷灵心脏紧了一瞬。
段玹这一眼意味深长,像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更像默认故事里的那位仙门大能就是她?
她怔怔地回看他,这般对视下,竟也忍不住怀疑:难道那酆都鬼王当真和她有关系?怎么会呢?是她忘记什么事了么?
“什么她啊他的?”裴自恕听到后面云里雾里,疑惑道:“段玹,你的意思是……鬼王是追随那位仙门大能而死?为什么?”
“为什么?”段玹转而看向他,嗤道:“裴自恕啊裴自恕,说你长不大你还真的长不大。我且问你,如果你生命中最珍视之人离开人世,你还能活下去么?”
他一句话把在场之人全都问住了。
春朝爹闻言后抱着儿子痛哭流涕。
裴自恕懵了几息后,猛地反应过来,当即大叫:“不可能!你胡说什么!”他想看师姐,却又不敢,一看,所有人都知道他的那份心思了,结结巴巴道:“我……我珍视之人必定……必定长生不死,名动三界。一生一世,不,生生世世,与天地同寿,万古长存。”
“……”
邬潇泠听了这话,不再把玩辫尾上的砗磲珠,道:“裴自恕,你珍视之人是谁?”
裴自恕犹豫道:“我,我……”
“行了,”邬潇泠冷哼:“我其实并不在意。不过,哥哥,你听见了吧?”
邬泽沉默了。他当然知晓裴自恕口中之人必不是自己妹妹,好一会儿,愠道:“你们小孩子懂什么。好了,不谈这些了。床上这位小孩虽有冷姑娘的灵力维系,却也撑不了多久。”
眼见春朝身上尸斑又多了一些。冷灵走了过去,颔首道:“邬掌座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救治春朝。”她有心试探邬泽实力,故作为难,道:“可是他身上……”
“姐姐你放心,”邬潇泠走了过来,抱胸道:“我哥哥有办法。玄门世家的邬掌座可不是名不副实之人。”
冷灵抬了下眉:“哦?”
邬泽:“潇泠,你又在胡说什么?”
邬潇泠耸了耸肩,道:“我哪有胡说,明明就是实话。好了好了,哥哥你别瞪我了,你还是赶紧救人吧。夸你你还不爱听,我现在倒是挺能明白你为何上奇葩榜了。”
“……”邬泽噎了一瞬,继而叹了口气,无奈摇摇头。他看向床上春朝,神色顿时凝肃,随即食中二指并拢,一道银色水流从他指尖释出。
御水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