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就是不能。”裴自恕叹了口气。他年纪虽小,却也看得出来师姐并不希望他喜欢她,悠悠惆怅道:“让她知道我喜欢她,她会不高兴的。我也不会说出来的。”
这回答倒是出乎引魂煞的意料,好奇地看着他,道:“可喜欢一个人不就应该让她知道么?”
“是,但我师姐同一般人不一样,她这个人吧……”
裴自恕仰首看天,本想说师姐一心求道,却蓦地想起盲哑村时她与段玹种种互动,不禁又对她的一心求道产生了怀疑,面色也跟着沉了下来,嘀咕:“反正她喜不喜欢我,都不影响我喜欢她。只要师姐不离开我就好。我也绝不会让她离开我的!”
这最后一句听着倒是有些意思了,像是有十足的把握能留住他的师姐。
可你横看竖看怎么看都不像打得过冷大仙的样子,靠什么不让她离开?这种话引魂煞自然不会说出口,沉默片刻,眨了眨鸡眼,又一次试探:“小裴公子,我劝你不要喜欢你师姐。”
傻小子果然一惊,蹙眉问:“为何?”
“因为……”引魂煞凝重道:“有朝一日,不是你死在她手上,就是她死在你手上。”
此话落下,密林再次陷入诡寂,夜风吹下来的叶片与地面的叶片汇合,发出轻轻的刺啦声。这声响后,裴自恕始终温笑的脸登时冷沉,倏地起身。
鸣蝉剑也被他吸了过去,剑尖指向引魂煞,他低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引魂煞被他吓得一哆嗦,眼珠子紧张又兴奋地盯着他的眉心处,暗想要出来了么?天眼要出来了?它能见到天眼了?
然而就在这时,裴自恕却是笑了笑,道:“你的鸡毛当真不想要了?鸡脚哥,我不可能伤害我师姐,师姐也不可能……嗐,你有所不知,先前有一只大妖要抓我,师姐身处危险却也渡灵力救我……”
他放下剑,竟同它讲起冷灵是如何施法救他,又是如何大战听风。言语间满是崇拜,神情万分敬仰。
不过引魂煞可没兴趣听这些,耐着性子听他絮絮叨叨了一会儿后,继续挑衅:“可那是之前,以后未必。小裴公子……”它突然诡笑一声,意味深长道:“你师姐这般厉害,你就不觉得奇怪么?”
裴自恕笑容消失,半眯着眼看着它。
引魂煞继续道:“同一师门,你师姐会的道法,你却不会……”
“这有何奇怪?师姐还是襁褓婴儿时便被师父收养,我不过才进齐天门几年,自然没她学习得多。而且……”
“可你心中明明清楚,”引魂煞打断他的辩解,低着声音道:“你方才练习的九转玲珑功便是你师父也不会。小裴公子,你究竟为何要装傻呢?她真的是你师姐么?”
话音落,鸣蝉剑重新指向它,并近了几分。裴自恕目光沉沉,冷声:“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又都知道些什么?”
见他眉心蹙起,引魂煞又是诡笑一声,续道:“我知道得不多,但我来往人间几百年,听过一句俗话。小裴公子博闻强识,自然也一定听过。‘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不平乱世,能信任的只有自己,你所见未必真实。你的师姐也未必……”
“闭嘴!”
引魂煞的话彻底惹恼了裴自恕。
他的鸣蝉剑是木剑,伤不了有灵力的引魂煞,此刻怒气骤增,眉心处竟真的出现了阵阵灵光。
他寒着脸,声音虽轻却不掩愠怒:“你在挑拨我们师姐弟的关系?我不知道你为何这么做,不过我警告你,你怎么说我都行,但你若再说到我师姐头上,我虽连只鸡都没杀过,却不介意拿你第一个开刀。别再胡言乱语了,我不想听。”
见真的见识到了天眼灵光,引魂煞眼都亮了,兴奋异常,也不再激怒他,“好好好,我不乱说了,你别动怒。”它耷拉着鸡头,又轻声道:“没想到你还真是裴勋的后人,起初见你,我还以为传言……”
传言什么?
引魂煞的话未能说完。
只见一阵金光骤现,一个肉疙瘩忽然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几圈后到了火堆旁,再稍稍往前便会化为灰烬。
而那肉疙瘩正是引魂煞的鸡冠!
陪了它几百年的鸡冠就这样没了?被削了?
引魂煞崩溃痛叫!
“你竟敢……”
它本想同裴自恕拼了,却在冲出去两步后被他凉薄似冰的目光震慑住,刹停了脚。
视线不禁缓缓上移,只见裴自恕眉心处扩开一条细长的缝。那缝隙中藏着一颗黑玛瑙般的瞳珠,且那瞳珠似有灵性,带着狡黠得逞的笑意。
天眼?!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之神眼?
引魂煞既惊又骇,顾不得脑袋还在滴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裴自恕看。
裴自恕却是双目冷漠,脸色木然,好似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有第三只天眼在不停转动。但很快,他的眉心那道细缝缓缓合拢,天眼短暂地出现后又阖上了。
引魂煞这才松了一口气。心叹,幸好这小子不是裴勋!都道裴勋开天眼,必要生灵丧命。方才若是裴勋,削去的就不是它的鸡冠,而是它的鸡头了!
可是为何?它不过就是提了一嘴裴勋,怎么就让裴自恕的天眼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