眯!!?
所以……祂这是在笑?
祂居然会笑???
这只天眼与它想象得当真不一样。一会儿发怒,一会儿顽笑,倒像个人间三岁小孩!莫不是在小裴公子身上待久了沾了主人的稚气?
等等,它在乱想什么啊!引魂煞被自己的联想恶心得抖落几片羽毛,怯怯地避开金瞳好奇的视线。这一避,就见裴自恕眉下双目正缓缓阖上,眼睫轻轻颤动着,喘息沉沉。
等他完全闭目后,眉心的金瞳也不再跳动,祂竟然从狭长的细缝中“走”出来了!像是长了一双无形的双脚,优哉游哉,又隐隐迫切,似乎对重返人间期盼已久。
而这时的裴自恕与冷灵各自闭目,彼此对坐,隔着一段距离,那颗金色瞳珠便顺着横空出现的一条流光线缓缓走向冷灵。
引魂煞心中称奇,面上却是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闹出一点动静就毁了眼前稀世罕见的一幕。要知道,亲眼见过“天眼过继、重新择主”这种事是可以在同僚面前吹嘘千年的!光是想想,尾部羽毛都不由得飘飘摆动。
只是几息后,它的幻想破碎了。
根本不消它来“毁”,那天之神眼于冷灵眉心前停住不动了。
不仅不动,方才还笑眯眯的天眼此时还闹起了情绪,瞳珠里似生了一小簇火焰,又急又燥。
引魂煞看得莫名其妙,却也惴惴不安,恐被连累。
再看裴自恕,满头大汗,异常痛苦,唇色苍白得仿若下一刻就要失血而亡。它不会害死他吧?那可真是造孽了!可那法子并非它胡乱听来,实则就是那林中女鬼同它说的。
它负责在这附近一带引魂,而那女鬼被法阵困在此处。几百年光阴,不灭不消,怎能不寂寞?寂寞时便会同它说说话。一鬼囚禁千年,一煞行走百年,竟也成了交情不深、偶尔闲聊的“朋友”。
只是那女鬼时而阴郁沉闷,时而浪荡疯癫,叫它也分不清她口中话哪些是真哪些又是假。可关乎天眼之事,那女鬼定是从裴勋那里听来,不可能有假。难不成裴勋还会害他的后人么?绝无可能!
所以是怎么回事?
再一看冷大仙,方才还不停吐血,此时此刻虽闭着双目却露出了轻蔑之笑。她这是在挑衅谁?
“唔……”
引魂煞摸了摸没了鸡冠的鸡头,原地走了两圈后,忽然重重一拍脑袋,喊出一个名字:“裴勋!”
一定是他!
冷大仙梦里的人定是裴勋!
这林子里的女鬼惯会用人内心最不愿面对的事去折磨对方,只要梦里的人不痛快,她便痛快。
能让身为南褚国师的仙门大能冷灵恨之入骨的人除了裴勋还能是谁?
它这边还在细细揣测,裴自恕忽然倒地,对着地面呕了一大口血!它吓了一跳,走过去将他扶起,只是在看到他的双目后一时怔住。
裴自恕的眼睛怎么会变成这样?猩红一片,血眼模糊。
定是灵力反冲,糟了反噬!
哎!引魂煞叹了一声,爪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小裴你没事吧?还能看见么?”
裴自恕根本顾不得已经模糊的血眼,一把抓住它,质问:“为什么传不过去?鸡脚哥,你骗我!?”
“我没骗你!”引魂煞抠开他紧抓的手指,道:“我都说了方法是我听来的不一定有用!你与其觉得是我骗你,不如问问你自己是不是真心想给?不会舍不得吧?”
“……”
裴自恕瞪着它。
被一双赤红血眼瞪着的感受可不好,为了头上鸡脑袋着想,引魂煞忙道:“你别急你别急,让我想想。”它急得团团转,忽道:“我知道了!不是你舍不得给!是你师姐不要!对,她不要你的天眼!”
“不要?”裴自恕皱了皱眉。师姐确实说过不需要他的天眼,可是……他捧着冷灵的脸,虑色难掩,急问:“师姐你不要我的天眼,那你该怎么办?你为什么不要呢?”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那天眼是她的仇人的东西啊,谁会要仇人的施舍!引魂煞不敢明说,咳了一声,道:“小裴,方才你与冷大仙通灵,可有在她的意识里看见什么?我指的是……看见什么人?”
一听此话,裴自恕转而看向它,面色更加难看。
他当然清楚引魂煞不会无缘无故问这样的话,而他也确实看见了。
看见一个身着银蓝轻铠的男人正单膝跪地帮师姐擦拭唇角的血。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那个男人的背影,但也能看得出那人与他的身形极为相似。
恍惚间,他差点将那人认成自己。且隔着灵识他都能感受得到师姐似乎很恶心被那人触碰。
照说他也绝不能容忍别的男人触碰师姐,可为何,他在感受到师姐那份抵触情绪之后,内心会跟着闷胀难受,好像……好像并不希望师姐厌恶那个人。
想此,他身子一凛。
不!
不管那人是谁,师姐厌恶的人,他也必须厌恶!
他忽然站了起来,对着林子大喊:“出来!你给我出来!你不是想知道我和裴勋谁厉害么?那你出来啊!”
既然师姐不要他的天眼,那就只能从那女鬼下手。他的血眼逐渐清晰,眉心天眼也早已回归。这会儿不停在林子大喊,引那女鬼出来。
鸡脚煞本来还担心他遭灵力反噬小命呜呼,一看他精力充沛得大喊大叫,翻了个白眼席地而坐。真不愧是天眼的主人,恢复能力强得让煞羡慕。
它暗啧一声,却也纳闷这傻小子在灵识里到底有没有看清冷大仙的脸?转念一想,就是看清又能如何?显然这呆瓜早已察觉有古怪,心中怕不是清楚得很。只是一个人若是装睡,旁人是叫不醒的。
它看向他,还没来得及叫他歇歇罢,一道红练如飞箭般冲了过来。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