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行?他们欺软怕硬,你这样,他们肯定还会来的。”
“我会处理好的。”丝卡蒂说。
过了几周艾丝黛尔从丝卡蒂的口中得知了那三个人被退学的消息,原来丝卡蒂存了录音笔并把它交给了老师,老师向来喜欢丝卡蒂,又因为事态严重,辗转几次处理,最后做了退学处理。
艾丝黛尔才发现丝卡蒂并不是需要被保护的人,也不是什么“软”。
丝卡蒂仍然很喜欢在书房里坐着看书,艾丝黛尔长大一点对书失去了热情,但依然喜欢在丝卡蒂看书时坐在旁边。
阳光从书房的落地窗里撒下来,丝卡蒂坐在桌子上,看着被阳光照耀的书页,旁边放着几支用来做标注的笔。
艾丝黛尔看着这样的场景,终于明白了那天看到那棵蓝云山的熟悉感是为什么了,第一天看见丝卡蒂站在门口,她的银蓝色头发闪闪的,艾丝黛尔就感觉丝卡蒂是她拨雪寻到的春天。
十七岁的生日,艾丝黛尔蹲在楼梯上发呆,丝卡蒂从楼梯口下来,看见她在楼梯上扮蘑菇的样子笑出了声,“怎么了?蘑菇小寿星?生日怎么不高兴?”
艾丝黛尔瘪瘪嘴,“还不是因为你明天要走了。”
丝卡蒂申请了英国伦敦大学的文学专业,几天前拿到了录取通知书,明天就要离开卑尔根了。
“我只是去上学了呀。”丝卡蒂也蹲下来。
艾丝黛尔没有说话,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三年是一个很遥远的距离,需要她一直去追赶。
丝卡蒂拿出一个小盒子,捧到她的面前,轻声说道,“猜猜这是什么?”
“我的礼物。”艾丝黛尔答道。
丝卡蒂笑了笑,“当然是你的礼物,猜猜是什么礼物呀?”
艾丝黛尔摇摇头,丝卡蒂轻轻把盒子打开,里面放的一个用橡木雕的依偎在一起的小人。
艾丝黛尔笑了,“是我们吗?”
“是呀。”丝卡蒂说,“想我就拿出来看看吧。”
艾丝黛尔在放学的路上遇见了两年前遇见的那个堵住丝卡蒂的人。
他对艾丝黛尔露出了不屑和厌烦的表情,但却不敢惹他,只说道,“你以为丝卡蒂和你们做一辈子的家人?你父母没有收养她,她想离开不就是一张票的事”
艾丝黛尔一怔,对这件事感到有些意外,但笃定到,“丝卡蒂不会离开我们的。”
“哼”那人冷哼一声,“不然她为什么不在本地读大学?”
艾丝黛尔不再理会他,转身离开了。
十八岁正是青春的年纪,艾丝黛尔的学校里有许多同学谈着校园恋爱,艾丝黛尔看着他们牵手在针叶林中漫步,艾丝黛尔想起丝卡蒂手冰凉的触感。
啊,我在想什么呢,艾丝黛尔摇摇头。
她对丝卡蒂的思念与日俱增,看到有趣的事都用snapchat发给她,丝卡蒂也许是白天很忙,一般会在晚上回她,虽然大概也有一个小时时差的因素。
丝卡蒂在做什么呢?艾丝黛尔想,有没有在埋怨伦敦多雨的天气,想念卑尔根的食物?
这样想念一个人是正常的吗,艾丝黛尔想,也许,也许我是喜欢上丝卡蒂了吧?
她想起那天那人的话,既然丝卡蒂没有被收养,大概只是来家里借住,那么,喜欢上她也是可以的吧?
维西夫妇那么喜欢丝卡蒂,一定也会同意的。
想明白这点后,艾丝黛尔又开心起来,她拿起手机,又给丝卡蒂发了条信息。
新年的时候,丝卡蒂从伦敦回来了。
她取下围巾挂在衣架上,艾丝黛尔开心地过来抱住她,丝卡蒂也回抱住她。
“丝卡妲,我好想你。”艾丝黛尔说。
“我也是。”丝卡蒂柔声道。
维西夫妇也很高兴看见丝卡蒂回来,做了她爱吃的菜,四人坐在餐桌上闲聊起来,维西先生问起丝卡蒂的学业怎么样,丝卡蒂说还好,也许会准备读研,维西夫妇笑着说好,又说起艾丝黛尔有多么想她。
艾丝黛尔揉了揉发烫的脸,悄悄看了一眼丝卡蒂,丝卡蒂笑着问是吗,我也很想你们呀。
你们,艾丝黛尔咬了下这个词。
晚饭后,丝卡蒂问艾丝黛尔要去看烟花吗,艾丝黛尔点头同意。
她转头在屋子里找围巾,转头看见丝卡蒂已经系好了围巾,拿了条围巾在门口等她。
艾丝黛尔走过去,丝卡蒂动作轻柔地将围巾围在她的脖子上,拉着她的手一去出门了。
街道上都是雪,两人漫无目的地在走着,也不觉得无聊,两人都享受这份宁静。
零点的倒计时开始响起,周围的人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零点的钟声响起,丝卡蒂低声说了句“新年快乐。”天上炸开绚丽的烟花,路上有情侣在接跨年吻,艾丝黛尔望向丝卡蒂。
“走了。”丝卡蒂说。
艾丝黛尔开始准备申请伦敦的大学,如果丝卡蒂要在那里读研,自己就又和她生活在一个城市里了。
抱着这样美好的幻想,艾丝黛尔打起了前所未有的精神,而等她到了伦敦,丝卡蒂却不在这里了。
艾丝黛尔给丝卡蒂打电话,丝卡蒂沉默了一阵,说她在旧金山。
艾丝黛尔立马定了去旧金山的机票,她大概从没做过这样冲动的决定。
丝卡蒂到机场来接了她,艾丝黛尔问道,“你是不是在躲我?”
丝卡蒂冷静说,“没有。我从来没有说过我要在英国读研。”
艾丝黛尔一愣,仔细想想,发现丝卡蒂从始至终确实没说过要继续在伦敦读研。
“可是,可是你也没告诉我你来旧金山读研了。”艾丝黛尔说。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丝卡蒂问。
“我是你的妹妹呀。”艾丝黛尔委屈道,我喜欢你呀。
丝卡蒂一顿,“你并不是我法律意义上的妹妹。”
“那我喜欢你,我爱你,这个理由可以吗。”艾丝黛尔说。
丝卡蒂看上去并不震惊,她叹了口气,“我们是家人呀,家人是不可以在一起的。”
“你刚才不是还说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家人吗?那有什么不可以的?”艾丝黛尔第一次提高了声音和丝卡蒂说话。
“可我只把你当家人。”丝卡蒂说。
艾丝黛尔最后还是回了伦敦继续她的学业,在伦敦过了一次圣诞。
她听见店员向人介绍说,“云杉掉针快,也许还没到圣诞就会‘秃’了大半。”
可是我喜欢它呀,艾丝黛尔想,不会介意这个的。
“无论你多喜欢它,它的针叶很快就会掉完的。”
艾丝黛尔再次见到丝卡蒂,是在医院里。
维西夫妇在去给丝卡蒂送生日礼物和一本相册的路上出了车祸,薇薇安当场身亡,维西先生在医院里抢救。
艾丝黛尔当时刚上大三,丝卡蒂已经开始工作,她付了所有的医疗费。
艾丝黛尔感到医院时,医生冲她摇了摇头,喊她进去见病人最后一面。
丝卡蒂沉默地站在病床旁,她跌跌撞撞地走到病床前,哽咽着喊他,维西先生柔声叫她不要哭,说他一生也没有什么遗憾啊,不要难过。
“…丝卡妲。”他喊道。
“我在,您说。”丝卡蒂马上说道。
“你的父母没有抛弃你,很抱歉现在才让你知道真相…”
丝卡蒂睁大了眼睛。
维西夫妇和丝卡蒂的父母索恩夫妇是多年的好友,丝卡蒂的父母身体不好,丝卡蒂大概也遗传了这一点。
索恩夫妇活不了太长时间了,就托维西夫妇之后照看丝卡蒂,把遗产交由维西保管,垫一部分丝卡蒂的生活费,剩余部分作为报答。
因为害怕丝卡蒂难过,索恩夫妇决定不告诉丝卡蒂真相,维西夫人觉得隐瞒不好,索恩夫妇却说,“恨我们比难过好吧。”
维西夫妇把丝卡蒂从冰岛带回来时,她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她站在维西家的门口,衣服也在滴水,觉得自己好像流浪狗。
这个家的那个女孩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她想,不是可怜不是怜悯。
“姐姐。”那个女孩甜甜地叫了一声。
丝卡蒂拒绝了维西夫妇的收养,她只借住在这里,反正她总要离开的,没有地方会是家。
和艾丝黛尔待在一起的时候,她觉得内心意外地宁静,她们共享一处空间,丝卡蒂也不觉得讨厌。
待在能让你宁静下来的人身边是幸福的,丝卡蒂没由来的想起这句话。
几周后,丝卡蒂了解了维西家三人的性格,明白了该怎么与他们相处,显得不那么拘谨起来。
她在上学时笑着和维西夫妇告别,努力扮演一个好“养女”。
可当她看见艾丝黛尔,她就好像变回了在那个宁静的空间看书的女孩,那个真实的自己。她真心实意地笑了,揉了揉艾丝黛尔的头。
那天艾丝黛尔摇着她的手求她讲故事,她的世界失去了拒绝艾丝黛尔这个选项。她随手拿了一本在近处的书,读着里面的第一个故事,读到那个被收养的姐姐离开家,丝卡蒂仿佛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艾丝黛尔问她会不会离开的时候,丝卡蒂第一次对艾丝黛尔扬起了虚假的笑,“不会的”她说。
对你都虚伪起来了,这样的我怎么值得喜欢呢,她想。
她看着艾丝黛尔的睡颜,叹了气,说道,“我也想一直在你身边…”但我总会离开的。
维西夫妇的礼物让丝卡蒂的内心变得温暖柔软,贵重的、客套的礼物丝卡蒂尚能摆出社交模式应付,可是感受到真切的关心,收到这么友爱的礼物,她忍不住哭了出来,好有爱的家庭啊。
所以她回答艾丝黛尔,她留下的是幸福的泪水。
当艾丝黛尔从丝卡蒂的手中接过耳机的时候,丝卡蒂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那根耳机线连接着两人的心跳。
好想一直留在她身边呀,丝卡蒂想。
丝卡蒂一边为自己与人相处游刃有余感到骄傲,一边又讨厌自己这副虚伪的嘴脸,她怀疑自己对艾丝黛尔的爱是不是虚伪的爱呢?
何况自己身体这样差,要是和她在一起,死掉的话她会难过吗,不想她难过呀。
丝卡蒂自嘲地笑了笑,说你也太自以为是了。
黛尔那样好的人,理应拥有更好的爱。
艾丝黛尔牵着丝卡蒂的手离开那三个混混的时候,丝卡蒂觉得她是那样耀眼,又后悔着让她看见这样槽糕的一面。
艾丝黛尔的话在丝卡蒂的脑海中回荡,“爱不会不够分的。”丝卡蒂忽然没有那么想离开了,当家人一直在她身边吧。
在伦敦时收到艾丝黛尔的短信,她皱了皱眉,她隐约觉得艾丝黛尔对她的感情似乎有些变质了,所以她减少了回消息的频率。
她私心想保持这份亲情到永远。
直到跨年夜看到艾丝黛尔的眼神,她下定决心决定离开了。
不要喜欢我这样的人呀,你不会幸福的。她想。
于是她申请了去美国当交换生。
她没想到艾丝黛尔会这样来到美国,我好想她呀,她想,去见一面,然后做个了断吧。
“我喜欢你,我爱你,这个理由可以吗?”
听到这句话,丝卡蒂的心动摇了,她好想说可以,当然可以,她差点就说出了口。
可是不行呀,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法律意义上的亲缘关系,但是别人眼里我们是顶亲顶亲的姐妹,别人会怎么议论你?
于是她斩断了这条织线。
丝卡蒂和艾丝黛尔沉默地站在维西夫妇的墓前,艾丝黛尔在无声地流泪。
丝卡蒂脑子一团乱麻,已经哭不出来了。
“我只有你一个家人了,你还要离开吗?”艾丝黛尔问。
“如果没有遇见我,你们一家会很幸福。”丝卡蒂手里那着那本维西夫妇本来打算亲自给她的相册,里面是一些索恩夫妇和她的合照。
“你不要感到愧疚,他们是因为车祸去世了,不是因为要给你送东西,不要强加因果,我相信你也很爱她们。”
“不要走,留下来好不好?”艾丝黛尔扬齐充满泪水的脸看着她。
“黛尔。”丝卡蒂说,“你再爱的云杉,它最后都会自己掉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