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妍歌鲜少这么笑，这让李敬桡有些后背发寒。他不是一个性格强硬的人，带回季凛只是他临时接到的任务，除此之外上头也没有特意交代其他事情。因此他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偏头看向窗外。

岑妍歌：“盖娅。”

盖娅的声音通过车载音响传播：“收到。这场直播事故在各个平台的讨论热度高居不下。据统计，持不同态度的群众大概分为三类，第一类人认为季凛是杀夫犯，罪行和前两起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等同，这类民众占比约为55%。第二类人认为季凛是身不由己的，她是因为被精神污染了才会犯下错误，应当从轻处罚，这类人约占30%。第三类人则认为季凛杀夫是迫于无奈，因为现存的恋爱判定系统对女性相当不公平，所以才会导致杀夫案频发，这类人大概占比10%。”

季凛扶额。看来市民们真的把污染区里发生的事当真了，就连季凛和白崇原根本就不是夫妻这件事都没人知道。或许有些人知道，但在这种狂欢的讨论中根本没有人在意这一点。

季凛问：“那剩下的人呢？”

盖娅：“剩下的观点由阴谋论组成，各种猜测没有形成统一意见，其中点赞量最高的帖子认为：恋爱判定系统只是政府和盛世公司为了控制民众的工具。”

季凛挑了挑眉，作为一个从旧世界穿越过来的人，她其实挺认同这种少数派观点的，但是她不会在这个需要自救的时候表态。

她好奇地问盖娅：“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盖娅沉默了半晌，语调透出人工智能的冰冷感：“我对这一系列案件感到抱歉，但是恋爱判定系统对社会的稳定和市民的幸福至关重要，因此它不可能被取消。考虑到极端事件频发，我将内化学习这些案例带来的启示，调整我的算法，使恋爱判定系统变得更加精确和公平。”

这很明显是一种端水的说法。盖娅的算法无时无刻不在更新、迭代，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但是没有人能够让她停止运行某个系统，那是更高权力机关才能做到的事。而季凛完全没有能力接近这些权力中心。

不，或者说她正是权力中心要处置的对象。如何处置季凛，就是官方对这件事的表态，是轻轻放下，还是重重处罚，都由她们说了算。

捋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季凛心里多了一丝身不由己的忐忑。她受过苦，受过穷，但人生的大部分体验都是自由自在、来去自如的，想考上A市大学就顺利考上了，想进盛世公司也如愿进了。以往她最大的依仗就是自己的身体、智力和勇气，所以才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她原本的打算很简单，甚至有些天真：进入盛世公司寻找奶奶的踪迹，再攒一笔小钱，离职后好好生活。但入职后的经历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想，奇怪的污染物、能够侵入盖娅甚至操控污染区的厄休拉、盛世公司庞大的权力体系、莫名其妙出现在脑中的恋爱系统……她要对付的都是些未知全貌的庞然大物。就像是一脚踩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潭，还被躲在暗处的猎人虎视眈眈，这并不好受。

怀着忐忑的心情，季凛被押送到了安防部总部。

在岑妍歌的坚持下，李敬桡同意先让季凛接受治疗。几名医疗人员给她打了一针止痛剂，缠上胸带，确认她的身体没有其它问题后就匆匆离开了。

李敬桡领着季凛，带着两名警员，走进电梯间。总部的电梯并不显示楼层，每个人只能依照手环的权限通行。

季凛有些紧张，她体感这次的目标楼层格外高，轿厢一直往上，升了很久才缓缓停下。

李敬桡用手环刷开电梯门，洁白得有些晃眼的墙壁映入眼帘。这层楼的装修风格和其他楼层迥然不同，肉眼可见只有纯洁的白色，仿佛这里容不下一粒灰尘。

李敬桡在电梯门口等了一会儿。

盖娅：“请根据指示灯的方向，前往目的地。”

李敬桡照做，跟着墙壁上的指示灯前进。

不久，季凛被带到了一间一切都是白色陈设的会议室里，李敬桡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房间里白得晃眼，季凛的手被束缚着，视线没有落点，不免有些焦躁。

突然，房间里的灯熄灭了，一个红发女人的背影出现在投影中。她坐在办公桌前，背对着季凛，落地窗上呈现出巨幅沙漠背景。季凛无法看见窗外的景色。

“让你进入安防部果然是一个错误的决定。”红发女人转过身来，看着季凛。

季凛：“你是谁？”

如果季凛不脸盲的话，或许可以辨认出她曾经在面试那天见过这个女人，那时候她乔装打扮过，是那场面试的首席面试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