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家人：其四

族内集会的确是停了，族长并未说明原因，但这一个月来风平浪静，似乎无事发生。

与母亲的谈话不欢而散之后再没回过族里。

气恼之外渚子也有些惊讶，毕竟在原先的设想中，母亲大约会与父亲一样态度，对止水这样优秀的后辈百分百满意才对。

不仅仅是宇智波，靠联姻拉拢青年才俊似乎成为了世家大族的常态。

那些家庭培养女孩儿的方式如同打磨一件漂亮礼物，趁手、乖觉、以伺候好夫家为第一要务，而至于她们喜欢什么、她们的理想，都不重要，也无人在意。

更勿提信也夫妻如今的家世地位，上赶着攀亲的门户更是数不胜数。

在外祖庄园小住的那个夏天，外祖母曾问过母亲，对渚子兄妹俩有什么打算。

当时的渚子还很小，一边挖泥巴一边懵懵懂懂听母亲说：

我不会让我的女儿去联姻。

不做寄生夫家的漂亮花瓶，但必须成为出色的忍者。

这是宇智波明夫妻二人替渚子兄妹俩选好的道路——只有强者才有选择权和话语权。

也是渚子所有痛苦的开端。

在她窒息于战争创伤那些辗转反侧的夜里，曾不止一次地想：

可是母亲，人生不是设定好的程序，更不是只有二选一。

弱小和平庸不是原罪，可怕的是这个难以容忍弱小与平庸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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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叶落尽，转眼已入了冬。

临近新年，忙碌一整年的外勤忍者们终于得了空闲，忍校的学生们也引来了期末考试。渚子监了几天考的腿快要站废，捧了满怀的试卷回家批改。

她看着窗外飘扬的细小雪花，心想今年冬天的初雪来得真早。

今天是瑠加的七岁生日。

丽子提前几日就约好会带她过来，恰逢止水没有工作，大人们便想着在家给孩子办个简单的生日派对。

客厅里止水正教瑠加一些基本的暗号学常识，丽子不懂这些，专心在厨房中忙碌——渚子看着他们，忽然产生了一种“一家人”的错觉，直到锅铲碰撞声将她的思绪拉回。

她翻了翻手中的试卷，痛苦扶额，长长叹息一声。

这帮臭小鬼……上课到底有没有在听？

额头隐隐作痛，渚子揉着太阳穴，怀疑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被学生气死。

今年是宇智波瑠加短短七年人生中最跌宕起伏的一年。

今天也是她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渚子姐姐将她从原先那个泥沼似的家里拉了出来，带她拜了超厉害的师傅，重新与母亲团聚，还养了一只小猫。

佐助、天天等朋友们都送了她礼物，瑠加再想不出比这更幸福的日子。

吹蜡烛的时候，师傅偷偷问她许了什么愿，被渚子姐姐捶“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但小瑠加觉得说出来也没关系。

因为她所有的愿望都已经实现了。

晚餐吃得热热闹闹，可没完成的工作还得继续。

送走丽子母女后，止水放轻脚步走进卧室，渚子已经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她睡得很熟，似乎将改卷子的坏心情带进了梦里，眉头和鼻子都轻轻皱着。

止水没忍住捏了下，鼻尖有点凉，怕感冒便将人打横抱回了床铺。渚子半边脸印上了未干的红笔墨水，大大的叉横在脸颊正中，看得人忍俊不禁。

真辛苦啊，帮忙分担一些吧。

对于曾经的天才、久经沙场的精英上忍来说，忍校知识还不是信手拈来？

止水信心满满坐在试卷前，然而未到三分钟，舒展的眉头皱起，下巴搓了又搓，开始怀疑人生。

【计算题】请根据图中已知信息，计算出直线距离300m外、6m高的树木上可能潜伏的敌人数量。

答：73.5人

得分：0

渚子批语：那很多了请问0.5算忍犬吗？

【选择题】通灵之术需要与通灵兽签订什么？

（A）血契 （B）兽粮订单

（C）火影推荐信

答：B

得分：0

渚子批语：送分题，正确答案抄十遍

【常识题】木叶三忍分别是？

答：漩涡鸣人、猿飞木叶丸、一乐大叔

得分：0

渚子批语：鸣人同学下学期叫家长来办公室一趟

……

鬼画符似得试卷看得止水头晕眼花，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好吧，天才也有应付不来的时候。

他又翻了翻已经批阅完的部分，发现渚子给每个学生都写了知识掌握分析和补习建议，认真细致程度令人咋舌。

联想到她堆叠成山的书卷和教案手稿，止水肃然起敬，心道若论钻研和认真程度，渚子实在已超越了太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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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突然空降了一个教研室主任，不知道抽什么风，天天开会就算了，各种报告多得压根写不完。”

那之后渚子又加了整整一周的班，熬得两眼乌青，甚至动用了科学忍具——据说是同事从地下市场淘来的玩意儿，只要一点点查克拉催动，就能自动记录会议内容，减轻了不少工作量。

“你说……等科技发展起来，以后会不会都不用手搓忍术，普通人也能靠科学忍具战斗呢？”

说这话时渚子正后仰着瘫在椅背上，配合着卷轴自动生成文字的诡异画面，止水只觉好笑。

“的确可能，但那应该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他揉着下巴，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就现阶段忍者来说，血统、天赋和努力仍不可取代，太过依赖外物极易忽视自我提升，我想这也是目前禁止使用科学忍具的原因。”

“那你呢？”

渚子干脆仰倒，睁着一双透亮的清澈眼睛看着他：“你信天赋、火之意志、还是后天努力？”

“这些都是成为优秀忍者不可或缺的品质。”

他见渚子不以为意地努了努嘴，便抵住椅子，捧起她的脸，没忍住在她嘟起的嘴上亲了一下。

“你呢？你信什么？”

渚子哼哼两声，笑着伸出一根食指，含糊不清道：

“我——信科学！”

46 家人：其五

等渚子结束所有工作正式放假，距离新年只剩下不到一周。

气温骤降，最近总若有若无地飘着小雪，夹杂着湿冷水汽，比以往的冬天要冷上许多。养在阳台的乌龟也愈发懒怠，食欲骤降，行动迟缓，连被乌鸦啄了尾巴也毫无反应。

“去、去——”

渚子挥手将止水的乌鸦们赶到一旁，确定乌龟快进入冬眠后便开始着手准备，却在选择地点时却犯了难。

以往都是埋在楼下花坛的，谁知今年街道翻修，绿地被填成了硬质。

渚子思考再三，决定将乌龟埋在自家老宅的庭院里，安全又清净，一举两得。

于是就有了止水的第二次上门拜访。

再来时，庭院正中的枫树叶已落尽，枝干虬曲，像铁签般深深扎在结了薄霜的地面。

止水蹲在渚子身旁，看她将庭院的精致苔土挖出狗啃似的一个坑，埋好乌龟后又插上了一块“龟君冬眠中勿扰”的木牌。

小土包就算了，插块牌子真的很像啊……

明年还能再见吗龟君——

止水不敢发言，把头埋进臂弯里闷闷笑了一阵，又听渚子喊他过去。

鱼池的水面浮着薄薄一层冰，水下缓慢游动的锦鲤隐约可见。

“给你变个戏法，看好了——”

她显摆似得先展示了下空空如也的双手，继而在鱼池上方挥来挥去，水下锦鲤竟真跟着渚子的指示来回游动，大鱼们探出水面，鱼嘴张张合合，似乎在讨食。

止水看得称奇，正要问什么原理，就听头顶“嗐”了一声。

渚原探出半个身子，趴在游廊的圆洞窗上看他们，似乎对妹妹的小把戏鄙夷至极。

“她小时候就爱喂鱼，以至于只要她出现锦鲤都条件反射以为有吃的，后来即使不带鱼食也能把鱼引出来——没什么稀奇，诈鱼玩呢。”

被戳穿的渚子也不恼，朝兄长瘪了瘪嘴，继而从怀里掏出鱼食洒下。

登时水花翻滚，穿梭回游的锦鲤群像一团沸腾的霞光，连同本该寂静清冷的冬日也喧闹起来。

之后又开始下雪。

渚原悄悄握了把积雪塞进渚子衣领，冻得她一激灵，由此一场雪仗激烈打响。

庭院里热闹无比，原本在练功房跟着父亲练习体术的渚花也没了心思，到底是年纪比瑠加还小的娃娃，立即欢天喜地加入战斗。

雪球噼噼啪啪砸在玻璃窗上，房内宇智波信也“造反了造反了”的叫骂和年轻人们的笑声混合在一起，引得老宅外街道的行人纷纷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