渚子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却敏锐捕捉到了所说之事的严重性:“……说什么?”她拉住止水的衣角,试探道:“是和老妈有关么?”
自上次会谈暴露“别天神”后,为避免被人盯上,四代目刻意将止水调离了村子,因而得知消息晚了些。
在渚子为证据奔走的这几天,止水查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当得知母亲入狱也有宇智波族内人的手笔时,渚子只觉荒谬,可未等她追问,却被止水一句极轻的“政变”砸得愣怔当场。
震惊到极致便是茫然。
渚子险些以为自己幻听,奈何兄长与止水肃穆的脸色实在不似玩笑,高热的身体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冷意与恐惧顺着椎骨爬满了整个脊背。
政变。
忍者史倒背如流的渚子又怎会不知其严重性。
史书上但凡涉及这个词的家族哪一个不是落得全族覆灭下场,无论木叶还是其他忍村,统治者对背叛的态度向来都是赶尽杀绝。
止水不能久留,临走前只来得及轻轻摸了下渚子苍白的脸,便瞬身消失在夜色中。
见妹妹神色茫然,连人走了都没反应,渚原暗自低叹:“我就说缓缓再提,或者干脆别告诉你。”
渚子双目失神,直直盯着残有一角苍白月色的窗台,半是自言自语半是呢喃地低声重复:“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老妈会那样——”
宇智波明才不会因一场政治斗争失败而自暴自弃。
她绝对是最早知道宇智波计划政变的人,而从如今的结果来看,她也必然选择了站在火影一边。
忠于村子的大义与秩序,却因此被血亲一族视为叛徒;试图调和矛盾,却被政治漩涡的双方共同碾碎。
“牺牲”是宇智波明为这无解身份能找寻到的最后意义。
想通这一点的渚子肩膀颤抖起来,她躬身抱紧了胸前被褥,对或许会失去母亲的恐惧与绝望彻底淹没了她。
干涸了多日的泪腺突然决堤,她放声大哭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重复呢喃“该怎么办”。
渚原面色不忍,伸手用力抱住了崩溃的妹妹,将她紧紧按在怀中,一如抱住幼时被战争击垮的渚子那样。
“哥……”她抽噎着,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如果我能像你和止水一样,老妈是不是还有希望——”
“不是你的错。”
渚原的手指几乎要按进她的肩骨中,下巴抵在渚子头顶,用力闭上眼睛:“你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
“都不怪你,渚子——不是你的错。”
59 出村
自从绑架事件之后的瑠加和渚花已在家中待了好几日,期间对外界发生之事一无所知。绑匪还未落网,管家春婆婆和丽子都不许两个孩子出门。
渚子姐姐回来后突然就病倒了,高烧烧了整整两天。
瑠加从未见过渚子姐姐这么虚弱的模样,整个人蜷缩成虾米,面颊通红,盖了两床被褥却还是冷得直发抖。
自己冷的时候都会抱着阿咲睡,这样想着的小瑠加将黑猫塞进了被褥里。
起初阿咲并不情愿,象征性挣扎了几下最终认命地在渚子怀中窝成一团。
“吃了药睡一觉,出出汗就好啦。”
瑠加趴在床边,凑在距离渚子很近的地方,小手牵着她的手,像哄孩子一样稚气地安慰,并不在意渚子姐姐是否能听见。
渚子做了个梦。
梦境荒诞又真实,像旁观了一场电影,又像重头活了一回。
梦里的宇智波渚子不再平凡,三岁开眼,天赋超群,在赞美与艳羡中长大,是族里从未有过的天才。
战场成了她的舞台,宇智波渚子的小队一路杀出重围,她就像大力士那样轻松举起压在带土身上的巨石,从敌人追杀中解救止水的英雄也成了她。
心仪的少年面色绯红,在一个樱花飞舞的春日里,双手呈上了爱的告白信。
没有暗恋,没有曲折,功成名就与双向奔赴的爱情水到渠成。
也唯有在梦中,她才不会手足无措,才能短暂忘记现实中的无力。
渚子的高热在第二日傍晚退了下去。
大病初愈的她并未继续卧床修养,大人们聚在一处议事,那夜书房的门关了许久,再打开时,便是通知全家出发去外祖家的决定。
天色未明,两辆马车静悄悄停在了老宅后门。
久木丽子抱着瑠加和渚花先上了车,两个孩子掀开帘子向外看,只见小佑香和春婆婆推着轮椅上的宇智波信也,宅门最里站着还在说话的渚子和渚原。
不知是不是错觉,瑠加似乎在屋檐的阴影中看到了师傅的身影。
渚花兴致盎然地凑到她身边:“外祖母家的后山可好玩儿了,点心也好吃!她老人家最喜欢热闹,你别拘束,等到了我带你去钓鱼。”
瑠加点头,恰逢渚子出来,刚坐稳前舆,小黑猫忽然从瑠加怀里钻了出去,在渚子身侧坐好,一人一猫对视片刻,黑猫仰头轻轻叫了一声。
渚原走到马匹旁拍了拍马背,对渚子点头。
“走吧,路上小心。”
一声令下,马儿迈开步伐嗒嗒向前。
瑠加探出窗外,看着清晨寂静的族地街道逐渐远去,不由爬到车厢最前面:“渚子姐姐,渚原大哥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渚子没有回头,只是稳稳攥着缰绳:“嗯,他还有工作。”
“这次要去几天呀?我答应过佐助要一起参加春祭的。”
“……不会太久。”
渚子望着前方,茫然的语气连自己也无法说服。见状,丽子将女儿抱回了车厢,让瑠加不要多问。
60 决心
外祖家在木叶村外不远的地方,被山林农田隔绝,附近只有零星几个小村落,远离了城镇的喧嚣,颇有些与世隔绝的味道。
孩子们一下乡就玩疯了,累得丽子跟在后面照看。春婆婆本就是外祖母身边长大的侍女,这次回老宅就如同回了家一样。
偌大安静的宅院因他们归来变得格外热闹。
渚子独自坐在田埂上,望着不远处劳作的佃户们走神。
身后传来轮椅滑动声,小佑香推着宇智波信也过来,老头子拿拐杖轻轻捅了一下女儿的后背。
“看什么呢?”
渚子摇头:“你怎么出来了?也不盖条毯子,腿吹了风晚上又得疼半宿。”
宇智波信也哼哼两声,摆手让小佑香先回去,待人走远后才开口:“你和渚原那小子有事瞒着我,对吧?”
“……没有。”
“你老爸虽然身体不中用了,但不等于脑子也坏了。”
男人长叹一声,自生病后两鬓生出的白发使他看上去沧桑许多,也再没了从前的倔强傲气。
“前有瑠加被绑架,你母亲未归这几天你也再没去过学校,走得又这么匆忙,还想用下乡疗养的借口糊弄我——是村里出事了,对吗?”
野外的风很和煦,吹动了稻田里粼粼折射的日光。
远处劳作的农民兀自忙碌,无人知晓这一亩三分田外的暗流汹涌。
渚子不知该怎么回答,再次走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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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始终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那晚兄长对她说的话。
“万一真的政变失败清算全族的时候,我留下至少也算是个交代——别这么瞪着我,谁让我是长子呢。”
“我们一母同胞,你也只比我早出生几分钟而已,这时候摆什么兄长架子?!你想让我当逃兵?我告诉你,不可能!”
“老头子他们呢?瑠加和小妹都太小,总得有人照顾他们。”
这理由让渚子无法反驳。
“那你怎么办……你是怎么想的?”她颤抖着问,“真到要做选择的时候,你是和老妈一样,还是——”
“渚子。”青年平静看着她,似乎早已有了决定:“无论如何,我都姓宇智波。”
“一切还有转机,未必就到了最糟糕的地步。”
临走前止水再次悄然现身,他站在阴影中,将渚子抱进怀里:“至少四代目还在努力阻止政变发生。明前辈的事我会继续跟进,你带孩子们暂时出去避一避也好。”
“我相信这件事一定能妥善解决。”
他温热的唇亲昵地贴了贴渚子的额头和耳尖,却又带着杀伐决断的清醒和克制。
“等尘埃落定,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止水笑着说:“其实早就该给你的,只是拖了太久还没完成,容我暂且卖个关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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渚子颤抖着摸上额头,被自己指尖的冰凉惊醒,恍惚间听到宇智波信也说:“如果实在放心不下,就回去吧。”
渚子错愕看着他,一时有些拿不准父亲是否猜到了什么。
“不用担心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遵从自己的心意去做就好。”
她看了宇智波信也良久,忽然站起身,不顾周身沾染的泥土灰尘,奋力向老宅跑去。
瑠加和渚花正在院前的草地上逗猫玩儿,见渚子急匆匆回来,都惊讶看着她,连同年迈的祖母也不由询出了何事。
“我要回去一趟。”
回房拿了忍具包后,渚子穿好锁甲,再出来时径直过来突兀地抱了抱祖母,又去抱了抱小妹和瑠加,便作势向众人告辞。
丽子和春婆婆担忧看着她:“怎么走得这样急……”
小瑠加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将打盹中的黑猫抱起塞进了渚子怀中。
“渚子姐姐,带着阿咲一起吧。”
不明所以的渚花笑她:“你傻啦,带只猫做什么?”
渚子与黑猫对视半晌,并未拒绝,而黑猫也一跃至她的肩头站稳,就这样在众人的目光中匆匆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