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她也大致了解了方漾的情况。
这姑娘家中贫寒,却不喊苦不喊累,还帮着抄书补贴家用,确实是个好孩子,她很中意她。
但连棠也知晓,如今这个世道,女子婚嫁难从己心,她不想阿漾不情不愿来辜家,于是给辜知易准备了许多东西,让他上门去问问阿漾的心思。
“娘......我......我再等等......”辜知易拿不准主意,想再仔细琢磨个万全的法子出来。
连棠见他踌躇不前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在他肩头拍了一下:“平日读书的时候不见你这样犹犹豫豫!明日可就是初八了,你初九回学堂,还记得吧?”
“嗯。”辜知易应声,“我明日就去寻她。”
这头方漾已经收好了行李,糖块和果子都塞进了包袱中,外头天已经黑了。
“一定要明日清晨就走吗?都等不到中午吃口米饭......”施慕虹担心方漾。
“我带了这么多干粮呢。”方漾拍了拍自己那个足有小半人高的包袱,里头除了衣裳就是饼子,都是勾衡借隔壁邻居家的大锅烙出来的。
“那今日早早歇下吧,明天叫阿衡把剩下的肉拿去煮粥给你喝,吃饱了再出门。”施慕虹叮嘱道。
方漾点点头,半晌没听到勾衡说话,她便转头去看他。
少年缩在自己的铺盖上蹲坐着,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头,眼神呆呆的,不知在想什么。
“阿衡。”
少年抬起头,如梦初醒般,湿漉漉的眼睛里还带着点懵懂,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狗。
“来。”方漾冲他招手。
施慕虹不想看自家傻儿子的狗腿样儿,也存着不打搅二人的小心思,推门说要去上茅房。
勾衡起身走过去,蹲在床边看着方漾。
施慕虹已经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两人,方漾还是压低了声音对勾衡道:“等我走了,你一定要劝施姨带你去临占找李大人,不要在满勾村耽搁,这里很快就会乱起来......”
“还有,别跟辜知易有往来,就算他找上门,也不要告诉他任何东西,尤其是我的行踪。”
勾衡担忧地比划起来:村子里要乱,连姨怎么办?
方漾垂眸——她原先的计划是等连棠被捕之事解决了在往西去,但算算路程,实在是等不及了,她只能在路上给李晃去信,让老师帮忙了。
“连姨那边我会让老师帮忙,不会有事的,但你要记住,别跟辜知易有往来。”
方漾神情严肃,勾衡见状,忙点头应下。
前世勾衡被骗入宫,方漾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虽然少年确实心思单纯、不谙世事,但也不至于随意一个陌生人都能将他哄骗入宫,若说其中有谁能做手脚,便只剩下辜知易了......
“等见了我的老师,你就在他面前多露露脸,多跟他提起我。”
勾衡不解,歪了歪脑袋。
“我老师没娶过夫人,也无儿无女,我就是他唯一的牵绊,你多在他面前提我,兴许他一高兴,愿意教你读书呢?”方漾冲勾衡挑眉。
李晃今年才四十,身子强健、头脑清楚,将朝堂上的纷纷扰扰都看在眼里,但却不站任何一派。
当初年仅十三岁的方漾被方勤时推上涵柘战场时,所有人都以为李晃会去求情,却未想到,这位公主恩师竟摆了摆手道:“随她去吧。”
当初方漾上涵柘战场这事,明面上并非她主动请缨,毕竟一个十三岁的公主说自己要上战场,简直是司马昭之心了。
太早暴露野心之人,很容易被早早扼杀。
方漾知道这个道理,但她能力有限,只好去求李晃。
她硬生生在李晃面前跪了三日,滴米未进,才终得了李晃一句:“行,你比我犟,从今以后我替你办事!”
他语气中有气愤,也有无奈,但终究还是帮方漾做了个局。
他利用方勤时想让方漾殒命的心理,设计让方勤时主动派方漾去涵柘战场。
自方漾上了战场,李晃在朝堂上便愈发沉默了。
涵柘打了胜仗,他不喜;涵柘打了败仗,他不悲。就好似他从未教过公主,也从未认识过公主一般。
起先有朝臣怀疑这是李晃的新招数,背后定然藏着更大的谋略,但时间久了,大家都习惯了,便不再去猜测其中奥秘。
李晃与方漾对外的关系,也从先前的“师生浓情”变为如今的“恍如陌路”。
但只有两人自己知道,这些年只有对方能看懂的密信,写了一封又一封,烧了一封又一封。
若非有李晃暗中相助,乔浣玉也不会如此顺利地将方漾救出。
只是两人的关系再也无法浮出水面、暴露在阳光下了。
起先方漾不懂,但现在她懂了——李晃就没妄想过方勤时会对她转变态度,李晃从一开始,下的就是一盘帮她“弑父夺天下”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