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连日赶路,才过晌午,勾衡就开始上下眼皮打架,方漾看不下去,强令他躺在了她的床铺上。
先前刚到满勾村时,勾衡是另外铺了铺盖睡在地上,彼时两人不熟,各有防范。
而眼下,方漾已然将勾衡视作了亲人,她乐意让他在自己床铺上休息。
“你跟媒婆一起好好睡一觉,我还有点事要去安排。”
勾衡躺在床上,薄薄的军被覆在他身上,盖住了他的下巴。
稚嫩的少年向方漾投去信任的目光,乖巧点头应下。
方漾忍不住揉了一把少年的脑袋,转身出了帐子。
勾衡等了一会儿,确定方漾不会去而复返,这才放心地把鼻子埋进了军被里。
自他认识方漾以来,就没见她用过什么胭脂之类的,但她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花香。
先前勾衡问过方漾,方漾说是乔浣玉给她缝的香囊,里面放着香粉,是茉莉的味道。
军中不比宫里,能时刻让身上干干净净的,就连方漾的花香都淡了许多,但勾衡很知足。
他浸在这淡淡的茉莉花香中,沉沉睡去。
另一边,方漾没戴面巾,径直出了帐子。
吃过午饭的士兵们正准备回去休息,却见一眉眼英气漂亮的女子从帐子里走出来,纷纷惊得停下了脚步。
“你、你是......”有人出声问,但也有人反应极快道:“乔......乔军师?”
“这是乔军师啊?”
“不是说乔军师的脸被烧毁了吗?”
“那是二牛骗你的,你也信!”
“怎么......感觉那么眼熟啊?”
“见到美人你就说眼熟?心思别太明显!”
“不是......我是真眼熟啊!”
方漾转头,看向那个说自己眼熟的小士兵,走过去,从怀里掏出来一张寻人启事,展开给他看:“是在这张纸上见过我吗?”
士兵讶然看着寻人启事上的“公主”二字,咽了咽口水,磕巴道:“是、是......”
方漾点点头,将寻人启事抬高,让大家都能看见。
“我是方漾,方勤时的女儿,也就是你们说的公主。”
士兵们都傻了眼——新来的军师竟然是公主?
“参、参见公主!”有脑子活泛的,已经大喊着跪下了,其他人见了,纷纷都要跪。
方漾收起寻人启事,朗声道:“不必跪了,只当我还是军师,过几日要同你们一起出征赤蛟,此战必胜,胜后我会向临占去信,为兄弟们请赏!”
听说打了胜仗还能有赏,士兵都乐得合不拢嘴,但还是不敢对方漾太放肆,只站在原地笑,不敢上前也不敢走。
还有的士兵在小声商议,当今圣上广发告示要寻的公主竟然现身了,是不是该禀报上去?
方漾在心里叹了口气,道:“方勤时抓我,就是为了把我送到西阚来领兵打仗,等过两天我们打了胜仗,消息自然会传到他耳朵里,到时候有人问,你们就说不知道我的身份。”
士兵们这才放心了不少,还有想追根究底的士兵,一副跃跃欲试要提问的模样,方漾当机立断截断了他的话头:“就这么说,大家散了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练了一上午,士兵也都累了,听了方漾这话,午后的困意重新袭来,大家伙儿都眯着眼睛回自己帐子里休息去了。
方漾把卷在手里的寻人启事给撕了,扔进帐子前的火炉里,等着夜里燃火的时候烧掉。
做完这些,她转身要走,却被身后的金谷给叫住了。
“你去哪儿?”金谷手上拎着个小袋子,走上前放轻了声音,似是有话要同方漾说。
“去找你,怎么?发生什么事了?”金谷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方漾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金谷攥着小袋子,低声道:“去你帐子里说。”
“我帐子......”方漾还没来得及拒绝,金谷已经掀开帐子进去了。
看来这件事确实很紧急,金谷连礼仪都顾不上了。
才刚睡着的勾衡被吵醒,懵懵地看着金谷,直到金谷的身后出现了方漾的脸。
“金副将有急事要说,是不是吵到你了?”
勾衡摇摇头,从床上坐起身——这个情况他要是继续睡的话,帐子里的两人说话会不自在的。
金谷看了看勾衡,又看了看方漾,嘴唇嚅动了两下,又不说话。
“无妨,他不是外人。”
金谷如同得了什么赦免似的,一股脑把话都倒了出来。
“刚刚欢喜托人给我送了这个过来......”他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方漾看。
方漾接过来,发现袋子里装的是白色的粉状物,捻了一点起来嗅闻,却不是任何一种普通谷物的气味。
“你不是说要打仗了,让欢喜去凑粮食吗?”金谷道,“东边和南边的城镇她都去过了,实在是凑不到粮食,只好问西边的外族人买,说的是面粉,结果送来的全是这个!”
“这是什么?”方漾蹙眉问。
金谷摇摇头:“不知道,原以为是面粉,想着揉了做面试试,结果才撒在案板上,欢喜她爹就呛了一点进鼻子里,当即昏了过去!”
听了这话,勾衡坐不住了,他下床凑过去看,方漾怕他呛住昏过去,想将袋子收起来,却被勾衡抢先捻了一点出去。
他细细看了粉的形状,又嗅闻了一下,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