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漾见他耳根和脖子全都红了,后知后觉道:“你害羞了?”
勾衡强壮镇定地眨了眨眼,不点头也不摇头,梗着脖子不动。
方漾觉得他逞强的样子很可爱,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跟姐姐有什么好害羞的?你昏迷的时候我都给你换好几次药了。”
说完,她转身大步流星出门去隔壁取药,独留勾衡在床上凌乱。
西阚军这次元气大伤,军营被烧,士兵也死伤过多,还有不少伤兵在城里等着大夫救助。
可西阚城里不剩几个大夫了,即便是全都出动,也看不过来那么多伤员。
勾衡听说了这情况,不顾方漾的阻拦,捂着肚子出房间看伤员去了。
客栈掌柜是个心善的,特意腾了大堂出来给勾衡问诊,一时间客栈里躺满了伤兵。
勾衡仔细查看过每一个伤兵,给每个人写下对应的药方和医嘱。
他的字虽然没有方漾好看,但至少不像在满勾村时那样歪歪扭扭了,想来是李晃按着他的脑袋苦练过。
“抓药去吧。”方漾将勾衡写的最后一张药方递给伤兵,起身伸了个懒腰,“去休息吧?夜深了。”
勾衡也站起身,想学着方漾伸懒腰,却不小心扯动了自己的伤口,疼得立刻蜷缩起来。
方漾搀住他,问:“打横抱还是背?你选吧。”
勾衡不想被打横抱回房间里,但背的话肯定会顶到伤口......
看他一脸纠结,方漾偷偷提起嘴角,接着完全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弯腰把他打横抱了起来:“别纠结了,再纠结天都要亮了。”
瘦弱的少年蜷在方漾怀里,很害羞,青涩得不行。
方漾叫了两桶热水,两人在各自的房间好好搓洗了一番。
由于带着伤,勾衡动作慢,他还没穿好衣服,就听门口传来方漾的声音。
“阿衡?洗好没?要我帮你吗?”
勾衡说不了话,他怕方漾等不及冲进来,连忙抓着衣服往身上套。
“好了没啊?媒婆想见你。”方漾背靠着门自顾自说着。
门开了,方漾抱着被干净棉布裹着的媒婆进了门。
“你的。”方漾走到床边,把腋下夹着的一大块干净棉布扔床上。
方漾在给媒婆擦毛,媒婆却一个劲儿往勾衡身上挤,勾衡又忙着给自己擦头发,床上乱成一团。
“啧......”方漾直接把棉布塞进勾衡手里,然后将勾衡的棉布接了过来,“我给你擦,你给媒婆擦,它太不安分了,再乱动伤口又要裂开。”
感受着脑袋上传来的力度,勾衡觉得有点晕乎乎的。
他喜欢方漾,他自己知道。
但方漾只拿他当弟弟,他也知道。
“明天还有一批伤兵要来,大多是轻伤,看完这一批,伤兵应该就都看完了......”
方漾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她的气息萦绕在勾衡周围。
先前乔浣玉留给她的茉莉花香囊被她收起来了,她不爱用脂粉,身上残余的茉莉花香早就散了个干净,但勾衡总能感受到一股特别的气息,是独属于她的气息。
每每闻到这气息,他便觉得安心。
“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方漾发觉勾衡在走神,于是用棉布托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捧起来对着自己。
看见方漾一张倒置的脸,勾衡心里想的仍是:她真好看。
“阿衡?累了?”
勾衡顺坡下驴,点了点头。
“行,那明天再跟你说来西阚当军医的事,你先睡,头发我给你擦得差不多了。”
来西阚,当军医?
勾衡眸子都瞪大了。
方漾收好棉布,重新抱起媒婆,道:“我知道你担心我,想留在这里,你的医术很不错,如果真想留下,我明天就给老师去信。”
勾衡怔怔的,也不动作,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漾只当他是高兴得有些懵了,没指望他回答自己,转身要出门。
但媒婆不干了,从她怀里一跃而出,稳稳落在床尾。
方漾叹了口气,同它商量:“你可以在这里睡,但不许压到阿衡的伤,知道吗?”
媒婆似乎是听懂了,走到勾衡身边,挨着他蹲坐下,没有莽撞地冲进他怀里。
一人一猫就这样乖乖坐在床上双双看向自己,方漾忽然有种“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感觉......
“行了,睡吧,我走了。”
勾衡熄了烛火,揽着媒婆躺下。
它的小身子又软又热,靠在身边像个会起伏的小火炉,烧得勾衡睡不着觉。
以至于第二天一早,方漾见到勾衡时,都怀疑他昨晚偷偷背着自己出去看伤兵了,毕竟他的黑眼圈都要掉到嘴角了。
“你......”方漾话还没说完,就见勾衡掏出来一张纸。
纸上写着:我要回临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