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阚长过冻疮后,手指的粗细也变得不一样了,大多数时候,她的手比营里许多士兵的都要粗大。
看见自己的手比他的小了一圈后,她的注意力很快便转移了,语气中还有些兴奋:“你的手比我的大啊......”
勾衡感受着掌心放着的她的手,忍不住拢起手指,蹭了蹭她掌心的茧子,没说话。
方漾完全没有意识到两人手心相对有多么暧昧,只一味地感慨勾衡手大,好一会儿才放开他的手,让他继续写字。
勾衡再次提起笔,能明显觉察到方漾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
手背有些烫,他连握笔的姿势都差点忘了,起头的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后面才顺畅起来。
方漾看着他写的字,眉头逐渐拧起来。
勾衡是在进宫后才得知方天佑染上了金光散的,起先李晃只是让他进宫查探清楚方天佑为何久不露面,得知是染上金光散后,才决定让他留下继续查探的。
不查不知道,这一查,竟然直接揪出了幕后“金主”。
“‘金主’是方勤时?”方漾的语气有些冷。
她倒不是没怀疑过方勤时,但他毕竟是一国之君,应当清楚金光散对大荆来说意味着什么。
方勤时看重皇位,看中权力,怎会做这种“自取灭亡”之事呢?
勾衡提笔继续写:方勤时倒卖金光散,是为了充盈国库。
“充盈国库?”方漾想起西阚打仗的这三年,方勤时偶尔会拨出军饷来给她,她还以为那是中原百姓收成好,国库有了钱,他才拨给自己的。
如今看来,这些银钱都是他倒卖金光散得来的!
金光散的扩散几乎只在临占勋贵之间,民间百姓极少能买到。
勾衡写下这句话后便听到了方漾的冷哼。
“简直是笑话......”
她知道,控制金光散的扩散,一定是方勤时的主意。
这种上瘾的东西,一旦流入民间,必会迅速蔓延,能将源头掐得这么紧的人,必定是权势极大之人。
而方勤时这么做,就是想用金光散从勋贵手中套银钱出来,同时不让金光散影响大荆百姓的生活,所以这三年间,金光散才没有迅速流遍大荆。
但虽说金光散并未迅速笼罩大荆,百姓们却有了关于金光散的传言,连西阚都有所耳闻。
传言临占勋贵之间流传着一种“仙药”,能叫人食而升仙、享尽极乐,只不过价格昂贵,寻常百姓即便倾家荡产也买不起。
如今百姓已经知晓了金光散的存在,还听信了夸大其词的正面谣言,一旦金光散不小心流入民间,便如火星入油,瞬间便会烧起来。
“他若是控得住,又何至于让方天佑染上?”方漾讥讽了一声。
勾衡点点头,而后又提笔继续写。
方天佑生疮后,自知瞒不下去,便向方勤时坦白。
方勤时当然知晓吸食金光散后生疮,便是药石无医。
但方天佑是太子,是他留下的唯一“正统”,无论方天佑多么不学无术、多么荒唐,只要活着,便是大荆的“正统”,将来是要登上皇位的。
若方天佑把自己作死了,皇位就要拱手让给方漾!
方勤时当然不会忘记自己这么多年是如何对待方漾的。
他记得当初将方漾送去涵柘战场前,自己叮嘱护送侍卫们,在路上找机会将她斩杀;也记得她从涵柘凯旋后,他是如何骗她喝下毒酒,又是如何捅她刀子的......
如果方天佑死了,支持方漾的声音就会更大,到时方漾想报复方勤时,就是信手拈来的事了。
方勤时害怕方漾,于是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方天佑。
他派人四处打听,无意间得到了一个“秘闻”。
听说三年前,西阚曾有一户人家买过两车金光散,家中老人吸食许久后昏厥过去,后来竟奇迹般地活过来了,据说是西阚有“神药”,专治濒死之人。
方漾看了这个故事,怎能不觉得熟悉?
这不就是当初赵欢喜买回来两车金光散当面粉,结果她爹不小心呛了一些昏过去的事吗?
只是在百姓的添油加醋下,竟成了欢喜的爹吸食金光散濒死又被救活的故事。
这“神药”怕是编造故事之人为了圆故事,才虚构出来的东西,竟被方勤时当成救命稻草了。
“西阚没有‘神药’,你知道的。”方漾道。
赵欢喜误买金光散时,勾衡也在,他自然知晓西阚没有“神药”。
他也能想到,待方漾回来,方勤时定会问她关于“神药”之事,所以才安排了脱身撤离,想早早出宫去提醒方漾多加防范。
没成想就在他要撤离的这日,方漾进宫了。
“那你也不能在殿上一直盯着我看啊,太容易让人起疑了。”方漾道。
勾衡抬眼看她,一双眼睛又清又亮,盯着她不挪眼。
方漾觉得他有些小狗脾气,有时候挺倔的,但这种小性子倒是衬得他更鲜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