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知易在抬手挡薄刃时,下意识选择先挡住冲向方漾的薄刃,旁人或许意识不到,但像方勤时这样惜命又敏感的人,是一定会注意这样的细节的。
辜知易才表了忠心,却在下一刻选择方漾而非方勤时,方勤时顿时浑身发寒。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要为方漾找的,绝不能是个有手段、有脑子的“细作”,因为这样聪明的“细作”,说不准哪日便会反水,到时输得最惨的便是他自己!
既然聪明人不能选,那就选笨的、没用的。
勾衡就是在方勤时想通这点时,抬手将桌上的酒杯碰倒了,只要他表现得越窝囊,方勤时便会越满意他,如此,他和方漾的亲事就定下来了。
方漾看完地上的字,起身抬腿在勾衡腰上轻轻踹了一下:“你何时变得这么聪明了?”
勾衡还蹲在地上,仰头望着方漾,见她没有因为他设计让她与自己定下婚事而生气,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字踩掉,你该出宫去了。”方漾朝勾衡伸手,想拉他起来。
勾衡当然能自己起来,但他还是伸手握住了方漾的,稍稍使力拉了一把才站起来。
他起身后,一边拍着自己衣摆沾的泥土,一边把地上的字都踩掉了。
方漾看他像个玩泥巴的小孩一样,忍不住勾起嘴角:“行了,回府换衣裳去吧。”
勾衡立刻停下拍衣摆的动作,在原地站定,看着方漾。
“看我做什么?”
勾衡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看着她并不想做什么,只是想看看她。
她的眉眼画得比先前柔和,看起来很温柔,笑的时候眼睛里像盛了一汪水,叫勾衡移不开眼。
“别看了,回府等着我去娶你吧。”方漾开玩笑道。
没想到勾衡认真地点点头。
“我开玩笑的,你不生气?”她印象中,营里的士兵们对“嫁”与“娶”的说法极较真,若是打趣说女子要“娶”他们,他们便要黑脸。
勾衡摇摇头。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乖了,方漾有一瞬的恍惚——她忽然觉得,跟勾衡成亲也许是很不错的选择,他总是能顺着她的心意,不给她添麻烦,而且听话又聪明。
勾衡一路傻笑着回了李府,关上书房的门后,李晃才猛猛叹了口气。
“我真是把你教出来了......竟设计觊觎阿漾!”
勾衡抬头看他,眼睛里写着无辜。
李晃别过脸去不看,又絮絮叨叨说了一通,大意不过是勾衡太有心机之类的话。
勾衡是个哑巴,无法反驳他,他自己说着说着也觉得没意思。
其实李晃心里还是高兴的,不是嫁给那些草包似的勋贵子弟就好,勾衡好歹是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又默默喜欢方漾这么多年......
只是方漾要嫁人这事,他只要想起来就觉得心中不舒畅。
她可以在战场驰骋,也可以在官场斡旋,她是那样聪慧强大、一往无前,她一个人就可以从涵柘杀回临占,李晃无法想象她身侧站着另一个人的样子。
勾衡不说话,他看着李晃的背影,隐约知道李晃在想什么。
方漾当然是强大的、坚韧的,但她也是人,待一切尘埃落定,她就该享受盛世繁华,而独享必然是孤独的,到那时候,他会陪着她。
方勤时在招婿宴上指婚一事,第二天就传遍了临占的大街小巷,百姓都知道皇上把公主许给了一个哑巴。
赵欢喜听到这消息时,脸上还有些惊讶:“哑巴?说的不会是阿衡弟弟吧?”
金谷倒是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当年勾衡阴仄仄盯着他看的那眼神,他到现在都忘不掉。
“应该就是他了,除了他,还有谁有这手段和本事?”
赵欢喜见状,凑过去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金谷耸了耸肩:“我只知道阿衡早就对将军有心思了。”
赵欢喜最爱听八卦,连忙追问:“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发现的啊?”
金谷正要说话,外头忽然传来太监的喊声:“公主驾到!”
随即便是方漾的声音:“发现什么?聊什么呢?”
赵欢喜立刻松开金谷的手臂,冲到方漾面前:“你和阿衡弟弟要成亲了?”
“嗯。”方漾大方承认。
话音未落,旁侧忽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女声:“阿衡哥哥要和谁成亲?”
方漾转头去看,顿时愣在当场——完了,她忘了这次护送“神药”,吴小草也跟着来了!
赵欢喜和金谷显然也反应过来了,都闭上嘴不说话了。
吴小草长大了些,出落得更漂亮,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见大家都不说话,隐约知晓了为什么,于是嘴一瘪,眼睛里就蓄满了泪水。
方漾看得心惊,她可是领略过这姑娘的哭声的,比她的外甥还能嚎!
三人在吴小草哭出声前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吴小草用力掰开金谷的手,喊,“阿衡哥哥呜呜!”
“停停!”方漾连忙道,“我带你去找阿衡哥哥行不行?”
吴小草立刻睁着哭得通红的双眼看向方漾,眼巴巴的。
“我带你去见阿衡哥哥,你有什么事都可以问他,好不好?”方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