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带了糖糕......”这下他连说话声音都变小了。
吴小草还沉浸在被勾衡拒绝的难过里,并未觉察廖成杰的态度变化,只是看见他手上还在冒热气的白糖糕,忍不住又瘪起了嘴。
“诶?”廖成杰有些慌了,吴小草哭起来动静特别大,就算姐妹俩的屋子在荒地上,她一哭也能引起附近百姓的注意。
眼下天黑了,他只身来寻她,若是给人看见她被他惹哭了,怕是要传闲话的。
廖成杰一手拎着行李,一手举着白糖糕,没有多余的手去捂吴小草的嘴,只好绝望地闭上了眼。
预料中的哭嚎声并没有响起,廖成杰打开一条眼缝去看。
吴小草确实在哭,若不是还能听到她嘶哑的呼吸声,廖成杰都以为自己聋掉了——毕竟吴小草嘴张得很大,眼泪也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哭得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却没有发出大声响。
廖成杰愣住了。
就有那么喜欢勾衡吗?喜欢到被拒绝就变得如此伤心?连哭泣的习惯都变了。
廖成杰心里的惊讶转为了失落与难过。
吴小草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了,看不见廖成杰的表情,却低头瞄准他手里的白糖糕,忽然伸手一把夺过。
吴小草抢到白糖糕的瞬间,自己都懵了。
从前廖成杰偶尔也会把她惹哭,每次都会给她带她最爱的白糖糕来赔罪,是以她一看见白糖糕就觉得委屈。
从临占回西阚,这一路上她不知道哭了多少回,也不知道有多少个人安慰过她,但都没有眼前的白糖糕有用。
可白糖糕不是那么好得到的,每次廖成杰带白糖糕来请罪,都还要顺势逗她一下才行。
譬如当着她的面吃掉白糖糕,等她快哭的时候又掏出一份新的;又譬如把白糖糕递到她面前,在她要伸手接的瞬间又将手抽走。
吴小草还是第一次这么轻易就拿到了白糖糕,震惊之余都忘了哭,有点懵地看向廖成杰。
这才发现廖成杰的脸色有些不对。
廖成杰长得没有勾衡好看,吴小草一直这么觉得。
眼前这个少年又黑又瘦,眉毛有点粗,眼睛却是偏细长的,平时都吴小草的时候,这双眼睛里总是带着笑意和狡黠,绝不像今天一样,藏着吴小草看不懂的情绪。
“你怎么了?”小姑娘的声音有点哑。
廖成杰张了张嘴,对上她红肿的眼睛,忽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最后只摇摇头,轻声道:“我先走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吴小草还没反应过来,廖成杰已经走远。
“干什么啊......”吴小草嘟囔了一声。
“小草?谁来了?”屋子里响起吴小花的声音。
“廖成杰,他来给我送糖糕。”说着,吴小花捧着糖糕回了屋子,关门前还又朝廖成杰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躲在暗处的廖成杰才重新迈腿离开。
他的家里人都走了,留给他的屋子很破,几年前被赤蛟人投来的石头砸烂了一半,从那以后他就借住在隔壁邻居胡奶奶家中。
说是借住,其实早已变成他的家了。
胡奶奶也是只身一人,丧亲之痛将她的身躯打得愈发佝偻,直到她开始照顾廖成杰,这才又有了点盼头。
后来西阚军征兵,廖成杰进了军营,胡奶奶每日提心吊胆,怕哪天听到他的死讯。
但廖成杰争气,不仅没死,还得了方漾的提携。
如今胡奶奶正准备搬出旧屋子,朝廷的奖赏下来,廖成杰说他想重新盖房子。
胡奶奶倒是不怕住在旧屋子里憋屈,只是想到往后廖成杰还要成亲,这才应下了。
廖成杰进屋时,胡奶奶已经睡下了,听到响动,老人家又从床上爬起来,朝着一片漆黑问:“是阿杰回来了?”
“奶奶,是我。”廖成杰应了一声,将蜡烛点燃,两人这才看见对方。
胡奶奶年纪大了,但因为有了廖成杰的陪伴,身子竟比从前还好上几分,眼睛、耳朵都还挺灵的,烛火一亮,她就看见了廖成杰。
“怎么大晚上回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她掀开被子下床。
廖成杰随手将包袱放在桌上,上前半跪着,给老人家穿鞋子:“没事,就回来看看。”
听到这儿,胡奶奶也不穿鞋了,又把脚缩回了床上,声音里也带上笑意:“不是营里的事,那就是小草的事,对吗?”
廖成杰放下鞋子,站起身坐到了桌边。
“那孩子这几天都哭得厉害,想来是真伤心了,你可不许再去招惹她......”
“没招惹她......”廖成杰小声道。
廖成杰的爹娘都是很好的人,所以把他也养得很好,除了刚到胡奶奶家时有些拘谨以外,其他时候都是活泼爱闹的性子。
胡奶奶一眼就看出他情绪不对,于是问:“你怎么了?”
廖成杰撑着脑袋看向胡奶奶,有些苦恼的样子:“她好像真的很喜欢勾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