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打那之后,在换装之余,奥格尼斯也承担起了给老爷暖床的职责。
每日一换的衣裳,渐渐地开始越来越趋向于暖床之前、营造氛围的“乐趣”。
仆人们统统都被老爷赶出了房门,奥格尼斯的穿衣自此只能由萨佩尔亲自动手。
毕竟,那堆弯弯曲曲的绳子、金丝、又薄又透的纱衣、哪儿哪儿都遮不住的女仆装……
穿在奥格尼斯身上那样诱人的风光,总不好让其他人看到。
就算萨佩尔自己愿意炫耀,奥格尼斯都不可能接受。
——虽然是个粗犷的、不拘小节的佣兵,但奥格尼斯打心底里还是个保守又传统的家伙。
比如内里穿着漂亮的红绳绕成的简陋“衣物”,外面套着正式典雅的教士袍时,奥格尼斯就会窘得连路都走不动,非得萨佩尔硬牵着,才能出门陪他去见外客。
萨佩尔似乎额外喜欢看奥格尼斯手足无措、羞窘难堪的模样,有时甚至会故意邀请外人来城堡做客,或者举行一些盛大的舞会,在舞会上热情地同他人介绍被打扮得光鲜亮丽的自家娃娃——外表端庄华丽、贵气逼人,内里究竟穿着什么,就只有愉悦的萨佩尔自己知道了。
至于另一个知情者奥格尼斯,只能克制着羞耻和颤栗,强行摆出怡然自若的刚硬模样,像个可靠的卫士一样跟在萨佩尔身边,接受众人的赞美和称誉。
偶尔萨佩尔自己都经受不住奥格尼斯“若有若无”的引诱,在舞会中途就带人离席,迫不及待地扒去娃娃装裱繁复的外包装,沉醉地享受自己亲手打造的饕餮盛宴。
奥格尼斯不能说不享受,但在随着浪头浮沉之余,有那么清醒的一时片刻,他总会蔓生出一点疑虑。
他是个职业佣兵,还是高度专业、小有名气的那种。
他的确在执行委托,可他还是会忍不住质疑自己——
他究竟在做什么呢?
11
总之是在执行任务——
想通了的奥格尼斯于是安心这样过了下去。
可渐渐地,他发现,他似乎被囚禁在了这个城堡里。
说是“囚禁”可能也不恰当。
萨佩尔委托的条件,是当萨佩尔在城堡调养的这段时间,委托奥格尼斯陪他一起生活。
所以只要萨佩尔一直待在这里,出于合约,奥格尼斯就不能离开。
萨佩尔在城堡里一待就是三年。
奥格尼斯于是也只得一起留在这里三年。
奥格尼斯是过惯了到处潇洒流窜的日子的,从没在同一个地方连续待着超过半年,眼下远远超出了自己的习性,即便有美丽的萨佩尔在身边钓着,奥格尼斯还是有些待不住了。
他开始设法打听萨佩尔究竟调养得怎么样了——
虽然从他的经验来看,萨佩尔龙精虎猛,半点没有需要调养的样子。
管家的嘴巴很严,怎么都撬不开,仆人们更是哑巴一样,问什么都不回话。
一无所获的奥格尼斯丧气地坐了一会儿,决定去问萨佩尔本人。
萨佩尔倒是笑吟吟地回应了他:“奥尼想让我调养到什么时候?”
什么话啊……什么叫他想让……
他想让人现在就调养好,行不行?
奥格尼斯撇了撇嘴,转而换了个提法:“我想请几天假,出去放放风。”
萨佩尔琉璃似的眸子幽幽瞧着他,片刻,道:“好,你想去几天?”
万万没想到老爷能答应得这么痛快,奥格尼斯眼睛一亮,高兴道:“那就……十天?先请十天吧!”
萨佩尔点了点头。
奥格尼斯立马冲回了卧房,收拾了两件看起来最朴素的衣裳,随手拿了几个金币,生怕萨佩尔后悔似地,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城堡。
——完全没看到身后高阁上凝望着他远去的萨佩尔,嘴角浅浅勾起的那一点隐约的微笑。
12
奥格尼斯好好地花了个爽。
倒也没去别处,就是在酒馆里胡吃海塞,跟佣兵们胡吹牛皮,一身浅色的锦绸衣裳迅速脏成了斑驳的灰黑色,也只是和众人哈哈一笑,互相挖苦嘲弄,半点都不在乎。
这么过了三天,奥格尼斯就有些疲了。
推开了第十个往自己身上靠的家伙,奥格尼斯烦躁地爆了句粗口,嘟囔道:“没钱的时候一个两个跑得快,有钱了倒开始往上贴了……”
酒馆老板哈哈笑他。
奥格尼斯闲极无聊,道:“有什么好做的任务没?拿来给我看看。”
老板疑问:“你不是请假出来的吗?上一个任务还没结束,哪儿能开始下一个啊?”
奥格尼斯暴躁地拍了下桌面,怒骂了两句,起身走了。
无处可去地游荡在熟悉的巷子里,奥格尼斯看着月光将自己的影投射在湿漉漉的、满是苔藓的地上,忽然感觉身边空旷得要死。
孤单,寂寞,寥落……一些前所未有的陌生情绪正堆在心头耀武扬威。
奥格尼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柔软又温暖的被窝,那阵浅淡的、沁人心脾的幽香,那张漂亮的、天使一样的面孔,还有那些强而有力的、足以撼颤到心底的拥抱……
奥格尼斯发了会儿呆,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凝望着城堡的方向。
至于他为何会回过神来——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刚刚夺走了他腰间的钱袋子,矫健地跑向了巷弄深处,迅速不见了踪影。
……
行了。钱都没了。
那不如……回去?
奥格尼斯双手插兜,继续向前走去。
脚步轻盈,越走越快。
仿佛抛下了一些,又迎向了其他什么似地。
13
开开心心地要了十天假,结果奥格尼斯第五天就回来了。
还狼狈地像是走了很多很多路,眼窝青黑,胡子拉碴,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
与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的管家不同,萨佩尔倒是一点都不嫌弃,亲自将人牵进了浴池。
揉搓着奥格尼斯头顶的泡沫时,萨佩尔忽然问:“奥尼,我若是调养好了,你愿意同我走吗?”
身上没有半毛钱的奥格尼斯生生走了两天两夜才到地方,此刻正在舒服地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萨佩尔说了什么,只模模糊糊地听了个大概,还没想清楚怎么回事,就彻底断了线。
坐在他背后的萨佩尔却以为他答应了。
得到了令人满意的答复,萨佩尔隔天就吩咐管家收拾行李,准备一个月之后启程回领地官邸。
在别人的领地上生活,总不如在自己的官邸里舒服。
14
于是奥格尼斯一觉醒来就听到了老爷调养即将结束的“好消息”——
应该是好消息吧,虽然奥格尼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调养结束,意味着委托也结束了。
意味着,萨佩尔终于玩腻他了……?
岂有此理!他的魅力难道只能撑三年不成?
奥格尼斯感觉自尊都受到了折辱。
萨佩尔一如既往地来给他穿衣裳,奥格尼斯却不怎么乐意配合他了。
嗯?可爱的壮娃娃这是怎么了?
萨佩尔疑惑地瞧着他,套衣服会被躲掉,把人拢进怀里也会被使力挣开,似乎是在赌气的样子。
不过娃娃赌气的时候也挺可爱的。
萨佩尔面对心爱的娃娃总是有无限的包容和耐心,好声好气地哄着,一口一个“奥尼”地唤,又亲又啄又摸的,总算把娃娃硬邦邦的身子磨软了,这时才开口问道:“怎么了?我的好奥尼,怎么不高兴了?”
奥格尼斯自知理亏,面对如此宽容的金主老爷,想起自己身为佣兵的职业操守,更不好意思再耍脾气,老老实实地举起胳膊,示意自己在配合了。
萨佩尔却不动手,只捞过他又问了一遍:“乖奥尼,同我说说,怎么生气了?”
奥格尼斯羞窘地低头,过了好半晌,才挤出了几个字:“听,听说……你准备走了?”
萨佩尔点头:“嗯,我想,差不多是时候可以回去了。”
奥格尼斯心里一塞,别扭地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又瞧见萨佩尔专注地凝视着自己的目光,有生以来头一次这么扭扭捏捏地启口:“那……你那委托……结,结束了……?”
这可是从未见过的娃娃姿态,萨佩尔正看得高兴,闻言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忽然明白过来。
他忍不住笑,伸手抚了抚奥格尼斯不自觉抿紧的唇,玩笑道:“上一个委托是结束了,但还有下一个待开始啊。”
奥格尼斯呆住了。
萨佩尔笑盈盈道:“我想委托鼎鼎大名的佣兵奥格尼斯·达威尔,在往后余生中,一直做萨佩尔·冯·弗兰奇公爵最心爱的娃娃。我亲爱的奥尼,你愿意接受这个委托吗?”
【END】
【之后某日的小剧场】
“难道任意一个佣兵,你都愿意拿来当娃娃?”
相处日久,奥格尼斯愈发在意起这一点来。
萨佩尔摇了摇头:“自然不是,我是专门委托给你的。就连那座城堡,也是专为你而建的。”
奥格尼斯大吃了一惊,疑惑地看他:“我们之前见过吗?你怎么知道要来哪里找我?”
萨佩尔笑道:“你是不是接过一次暗杀的任务,结果途中发生变故,莫名其妙地变成了救援?”
奥格尼斯仰头回想起来,忽然猛一拍手:“啊!是你啊!那个马车里带兜帽的家伙,原来是你啊。”
萨佩尔点头:“对,那就是我。那天你撩开车帘,把我从车内挟了出来,还抱着我打退了四周涌上来的敌人,一路护送我成功进城。”
“你那会儿衣裳都被刀剑划烂了,血渍溅在肌肉上,漂亮得惊人,我当时就想,这样好看,穿上衣裳打扮起来,岂不更好看……”
“所以我找人打听了你的名号。这并不困难——你做得这么出色,一定有些名气。那之后,我就来找你了。”
奥格尼斯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一道纯金打造的蛇形正蜿蜒攀附在自己肩头,滑过腰身,直没入大腿内侧,金色交织着蜜色,绮丽炫美、诱色逼人。
他抬头回看向正对自己垂涎欲滴的萨佩尔:“……所以,我拼刀拼枪、拼命努力救你的时候,你就在想给我穿这种……这种……‘衣裳’??”
萨佩尔红着脸,无比羞涩似地,微微点了下头。
奥格尼斯:……
现在毁约,还来得及吗?
但想想自己十辈子都赔不起的违约金,奥格尼斯聪明地打消了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