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设法迂回,搞到了大将军府每日倒掉的药渣,跟踪日日伴在陈勒身边的军医邓秩,可真相始终模糊不清。
无计可施之下,纪挽朝干脆用上了掳人绑架和威逼利诱的手段,出乎意料配合他的军医迅速交代了事情的原委——
是南疆的蛊毒。战场上中的。每日都受极度疼痛的折磨。只有不到三个月的寿命了。
纪挽朝眼前一黑。
不到三个月……不到三个月……
傻阿勒,这种事,是可以瞒的吗?!!
想到阿勒自战场回归以来,每天都在忍受非人的折磨,纪挽朝就心疼得无以复加,紧捂着心口的五指像要把心脏挖出来似的,用力到深深嵌进了肉里。
军医惊呼着叫人拦住他,才让纪大人胸前的五个血窟窿没再剜得更深。
“纪……纪大人……”邓秩抖着声音说,“将军不肯让人知道,但,但御医见多识广,他们……他们可能知道解法也说不定……”
纪挽朝眼中顿时燃起了一簇光,推开众人就要出门,蓦地站住,回身凶狠地看向邓秩:“今日的事情你知我知,绝不能让大将军知道,你明白吗?”
邓秩小鸡啄米似地疯狂点头。
9
皇帝将所有御医都叫进了御书房。
“听起来,像是……蚀骨花……”
“虽然名花,却是蛊毒的一种。是母子蛊,除去母蛊,子蛊自解。”
“只要拿到中蛊者的血,就能让嗅觉灵敏者循着气味寻到母蛊。”
……
看着邓秩交给自己的一打被血渍浸透了的碎布,纪挽朝抖着手捧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
皇帝也一脸不忍瞧的表情,犹豫着开口:“纪卿,你真要孤身犯险吗?”
纪挽朝坚定地看他:“要,臣誓要把阿勒救回来!倘若阿勒死,臣也绝不独活!”
“陛下。”纪挽朝顿了顿,续道,“臣出发的事,还请陛下为臣保密。臣会与陛下及时沟通消息的。”
皇帝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10
纪挽朝奉命紧急离京驻外了。
陈勒在朝会上没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探问之下,得知了这个原因。
还真是不巧……
陈勒有些遗憾。
他这些天渐渐地感觉不太好了,五感仿佛也被蛊毒所累、在一点点弱化。原本还想在彻底失明之前多看看纪挽朝,可惜……
11
纪挽朝不在京,陈勒就不再勉强自己照常上朝,以养病为由向皇帝请了长假,只让人关注着纪挽朝的消息,以免那人回京之后发现自己不在。
皇帝深知陈勒病情,自然应允。朝上有些不知内情的,以为是陈勒居功自傲、藐视皇家,还以此参了陈勒一本,叫皇帝斥责一通、硬压了下去。
在纪挽朝离京半个月后,宫内忽然传出了一个噩耗——
纪挽朝不幸坠崖,生死未卜。
陈勒听到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解,而后难以置信地瞪着邓秩:“他奉命办差,究竟是什么危险的任务,能让一个文官坠崖??”
邓秩不知该怎么回话,忐忑地瞧着陈勒,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陈勒脸色一寒:“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说!”
邓秩被他暴喝得“扑通”一下跪了地,急促道:“是纪大人他,他知道了……知道了大将的病,还知道了解法,杀除母蛊就能救大将了!所以……所以……”
“所以他就去杀母蛊了?”陈勒抖着声音问,“他一个人去的?有人随他一起吗?”
邓秩摇了摇头:“纪大人独自去的……向陛下请了旨,还说……若将军活不了,他也不会独活……”
陈勒眼前本就已变得昏暗难视,闻言更是一阵阵发黑,“噗”地一声喷了口血,软软地瘫在了榻上。
邓秩惊呼一声,上前扶住陈勒,眼看着蛊毒似要提前发作,立马转身要去给他寻帛布堵口,却被陈勒一把薅住——
陈勒疼得抽气,仍强忍着维持一线清明,一边发抖一边勉力开口:“备马……马车……随我……南下……呃……”
邓秩抱着已开始不住痉挛的陈勒,又急又哭地喊:“大将,你这样虚弱的身体,怎还能赶路啊!”
陈勒紧紧扒着邓秩胸前的衣领,用尽了力气、微弱地推了一把:“去……快……”
12
陈勒能看见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眼前越来越昏暗模糊,视野越来越窄,像有什么在一点点蚕食着他的世界。
一并衰退的还有他的耳力、精力和他对疼痛的感知。
渐渐地,陈勒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
邓秩只能按照皇帝提供的地点和路线,夜以继日的拼命赶路,只望在陈勒彻底睡去之前,赶到纪挽朝坠落的那道悬崖边。
或许冥冥中是有神佛怜悯,越靠近那个地方,陈勒的精神反而愈发好了些,感知未复、疼痛还没有那么剧烈,但眼前模模糊糊地,勉强能辨明些事物了。
陈勒想,这大抵就是传闻中的回光返照。
回光返照持续的时间不会太长,但幸好,他们马上就要到了……
13
陈勒站在悬崖上,感受着风从耳边一点点掠过。
就像昔年纪挽朝的手,偶尔拂过自己鬓边的感受似地。
到今日仍没有寻到人的消息,恐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陈勒奇异地感觉平静。
灵魂仿佛被抽离了身体,他该是疼的,可是他已感受不到。
没关系,这样也好。陈勒想。
挽朝,你等等我,我很快就去找你了。
陈勒唯一后悔的事是食言而肥,没有履行临别前的约定,还自作主张,给你许了别人。
结果,你还是不肯,你还骗我……
罢了,骗我就骗我吧……
从皇帝那里听说纪挽朝其实没有应那婚事时,陈勒其实是高兴的。
但再怎么高兴,到底是晚了。
这辈子……已不可能讲实话了……
陈勒仰起头,想让眼泪流到鬓角里。
至少不要哭得太明显。
他不想哭着去见纪挽朝。
14
眼前忽然掠过了一个影。
陈勒愣了一下,立刻追着影望了过去。
虽然影影绰绰地看不明晰,但那熟悉的窈窕身影,陈勒绝不可能认错。
他颤抖地、小心翼翼地小声唤了一句:“挽朝……?”
纪挽朝的影停住不动了。
陈勒泪水决堤似地滚落下来,他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生怕惊了这脆弱又飘渺的一缕幽魂,只能一遍遍地唤:“挽朝……挽朝……你来接我了,是吗……?”
纪挽朝没有说话。
陈勒唯恐他还怨恨自己,语无伦次地自诉道:“挽朝,我好后悔……我错了,我不该骗你……我想你……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纪挽朝终于动了一下,熟悉的声音幽幽传了过来:“阿勒,如果重来一次,你要不要对我说实话?”
陈勒用力点头,哭着喊:“我说,我说实话……挽朝,我绝不骗你了……”
纪挽朝终于忍之不住,冲过来紧紧抱住了陈勒。
陈勒茫然地感受着拥裹着自己的温暖怀抱,听着纪挽朝熟悉而清晰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好,那我们就重来一次。”
【END】
对,纪挽朝成功灭除了母蛊。
坠崖的消息是他串通皇帝故意骗陈勒的。
陈勒后来渐渐好了、不疼了,是因为解了蛊,蛊虫的影响在慢慢消失。
所以就是个陈勒先骗纪挽朝,纪挽朝再骗陈勒的故事。
所以说,有爱就要说出来啊(纪挽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