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还不止这些。
更让容毅浑身僵硬脸色发青的,是那凝脂般滑腻柔软、分明毫无隔阂的触感——
他和某人,正在同一个大被里裸裎相见。
那人身上好闻的、雅淡的清香正一点点渗进鼻端,容毅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但当他发现对方的存在之后,这香气也立刻变得更加明显起来。
容毅僵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侧头朝身边看去。
仿佛惊雷凭空炸响,“轰”地一声,容毅的大脑已一片空白。
5
容毅委实长了一身分外好看好摸的肌肉。
绷紧的时候坚硬无匹,放松的时候却又软又弹。
温香软玉在怀,朕确实忍不住,上上下下正正反反先到处揉捏了一遍。
软膏都已握进了手里,可犹豫来犹豫去,朕还是犹豫着放了回去。
趁人不能反抗的时候占人身子,比利用皇权压人硬要,想来还更可恶一些。
硬下心肠并非难事。朕不是没有把心一横、手起刀落的经验。
只是面对容毅,朕实在……恶不起来。
但朕也不舍得把好不容易备来的一场饕餮盛宴就这么白白地送回去。
不能吃……那抱抱贴贴黏一会儿总是行的吧。
结果贴着太舒服,朕一不小心睡过了头,就变成了眼下这个局面——
容毅的脸色时青时红、时白时黑,双目无神,表情迷惘,平躺的身体僵得像块石头,完全不回应朕的注视,显然早已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
魂是飞走了,但身子还与朕紧贴着,似乎半点不敢挣动。
很僵硬,很勉强,却分毫不动——就像他不肯受命却只沉默以对时的样子一样。
不。有一点点不同。
朕能鲜明地感受到容毅热烫的温度。那绝非寻常体温。
许只是早起的正常反应,也可能只是因为有人紧贴着……总之,未必与情愫有关。
朕怕他不喜,更怕他多思,赶忙想爬起来解释一下昨夜除了大被同眠之外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可起身时下意识用力压了一下,容毅竟猛地一颤,脸色煞时变得惨白。
而后又渐渐变红,渐渐红到发紫,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
朕发誓,朕真的什么都没想做。
然而,看着神情既惨淡又耻辱的容毅,朕也不敢再妄动了。只得曲肘支起身,姿势别扭地掀开了身上的被子——
虽然已有些勉强,但朕还是强行展示给他看了我们两个还都清清白白的证据。
对,昨夜只是同榻而眠,别的什么都没发生。
容毅默默地瞧了一会儿,脸上的红晕倒是慢慢褪了去,眼眶一周的晕红却变得愈来愈深。
在水光隐隐蒙上眼瞳的那一刹,容毅紧紧闭上了眼睛。
嘴唇也紧抿成了一线。
像是……在忍受莫大的屈辱一般。
……
不妙啊……
朕似乎……大错特错了。
6
屈辱。
难堪。
羞愤欲死。
这是容毅接二连三、打从心底里一层层漫上来的情绪。
容毅想就地下床撞柱,想引刀自戮,想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
短短几息,他在脑海里已用各种法子杀了自己百多次。
但现实中,他只是麻木地躺着,像一块已断绝了所有感知的冷冰冰的木头。
就算压在他身上的人不是权柄至高无上的皇帝,现在的他也没脸下床了。
“……阿果……”
洛锦韶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
容毅茫茫然回神,反应了一会儿,才发觉小皇帝叫的竟是已多年不曾叫过的昵称。
阿果。
这是少年洛锦韶从少年容毅的“字”里挑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专做洛锦韶称呼容毅的亲昵称呼。
容毅比洛锦韶大了足足五岁,但成长到成熟却比洛锦韶足足晚了五年。
——因为太后的缘故,稚龄登基的洛锦韶结识了彼时已长成了一个壮小伙、一看就很能打、眼曈尤其澄澈干净的容毅。出于自保和自强的目的,已充分见识过人情冷暖、勾心斗角、兄弟阋墙、母子反目种种大戏的洛锦韶,费尽心思地接近、靠近、贴近,终于成功将容毅养成了独属于洛锦韶的第一个心腹。
心思单纯的容毅自打落入了洛锦韶的网,就认认真真地开始为洛锦韶做事,凡事都以洛锦韶马首是瞻,一丝不苟地执行洛锦韶的意志,心甘情愿为洛锦韶出生入死,最后连心都一起栽在了洛锦韶身上。
经过这么些年的风风雨雨和增广见闻,早就成熟了的容毅已将自己和自己日日看着的洛锦韶都参了个剔透。
容毅知道,他在洛锦韶那里无非只是一把好用、忠诚、得心意的刀。
谁都可以是洛锦韶的刀,经营多年,洛锦韶已有了许多像他这样、甚至比他还更锋利好使的刀。
唯一令他与旁人不同的,无非是他机缘巧合成为了洛锦韶的第一把。
容毅一直以为,洛锦韶至少是喜欢他这把刀的。
但他依旧没想到,他们两个今日都到这一步了,两个健康、正常的男人都这样了……洛锦韶竟还不肯要他。
他原来……如此入不得洛锦韶的眼啊。
……哈。
真是他自作多情得过分了。
7
容毅滚热的身体正在迅速凉下去。
朕有些害怕了。
朕不顾狼藉,紧紧抱住了容毅,犹嫌不够,干脆整个人都压在了容毅身上,想做他的被,想让他更暖和一些。
叫“容卿”已经没有反应了。
不得已,朕搬出了“阿果”这个小名。
——自容毅成年之后,朕就不再这样叫他了。
这个名与容毅太不相称,讲起来,感觉会把容毅一个好好的铁血硬汉叫成甜甜软软的果。
朕当然喜欢这样甜软的果。
但朕以为,像容毅这样的人,无论在任何地方,都不该被他人轻忽以待,包括朕在内。
可朕太傻了。
朕竟完全低估了这个称呼的意义。
朕也完全错判了容毅对朕的感情。
人都这个样子了,容毅对朕究竟是怎样心思,不需要动脑子都能看出来了。
可恶,早知道……朕就不该多余学什么柳下惠。
但现在后悔,许还来得及。
幸好,幸好,朕今日睡过头了。
要是像平常那个时辰去赶朝会,将容毅这样丢在寝殿,还不知他一个人会怎样胡思乱想。
能挽救的……朕有信心。
就着铺在人身上的姿势,朕先轻轻咬了一口容毅的颈侧。
然后柔柔地舔了两下。
容毅分明僵直了一瞬,随即微弱地颤栗了起来。
朕一直知道,容毅是个很能忍的人。
他在任何场合都很能忍,有时甚至会让人觉得,他隐忍得可怕。
就连方才,他目光迷离、痉挛着流泪的时候,竟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初次承欢,身子不适应,是会痛的。朕很清楚。
可容毅一声未吭。
直到最后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在无知无觉的昏梦中,才不自控地吐露了些喑哑的低鸣。
执拗地叫人怜惜。
朕从未这样怜惜过旁人。
但对容毅,朕只想抱着黏糊他一辈子。
就算是在浴池里,朕都不舍得放开他。
8
被吃到实处、被洛锦韶硬生生劈开那时,已渐渐沉湎于情海的容毅才真地从自我厌憎的耻辱的泥潭中完全挣脱了出来。
洛锦韶爱得很急、很疯,像把多年来的求而不得都揉杂了进去,让容毅感受到的快乐刻刻都伴随着痛苦,寸寸都浸染着鲜血。
可于容毅而言,这才是真正能消解屈辱与阻隔的良药。
——只有外来的“暴力”才能凿开容毅为自己垒砌的高墙。
在心墙坍圮的废墟中,容毅终于“被迫”解脱了自己。
他是在皇帝的“胁迫”下爬皇帝的床的。
这样……大抵不算“荒谬”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