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南煌冷淡地开口。
被他的目光注视着的那个方向上，一个高高举手的漂亮少年高兴地跳了起来，结结巴巴地问出了一个费尽心思充分准备、早已烂熟于心的“艰深”问题。
又是个简单问题。两句就能说完。南煌有些不屑地想。
但他还是大发慈悲地多举了几个例子，直到黎巳的背影转了个弯、看不见人了，才收回目光，简短地做了总结。
“下一个。”南煌决定尽快结束。
9
答疑的第二天，南煌居然又来了灵修苑。
“据说是为了完成老师的课业，要用金龙的火焰完成一炉仙丹……”
“炼丹？那可久了，要多少天啊？”
“至少得七七四十九天吧……如果是那种顶级金丹，得九九八十一天呢！”
“真的？！那岂不是……”
——天天都有机会见到南煌。
灵修苑里群情振奋，纷纷想把握时机、一举上位。
毕竟南煌好看的远不止是他那张脸，更是他的种族、他的身家。
像黎巳这样单纯只贪图南煌色的，也是少见中的少见、奇葩中的奇葩。
但顶级炼丹房也不是谁都能进的。
想见南煌，就只能在外面等。
至于要等多久，那就看天了。
几天过去，娇生惯养的贵家子弟率先离开，但预留下了一些眼线帮忙看着。
二十来天过去，围在门外的人又散了一半。
三十来天过去，门外仅余了寥寥数人。
五十来天过去，眼线们也等不下去了，门外终于只剩了黎巳一个。
九元恨铁不成钢地把这些天的笔记摔到黎巳身上，怒冲冲地转身走了。
黎巳笑着谢了他，坐在门外，将本子拿在手里，认真读了起来。
他当然也不是完全荒废了功课。
——其实除了化形术之外，老师课上教授的其他法术，黎巳都能一练就会。
这许是得益于他身怀的古神血统，只因为化形术牵连本身，所以习练起来才会额外困难。
等到第八十一天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10
南煌跨出门外，瞧见靠着门边支额打盹的黎巳，不由细微地扬了下嘴角。
这可是个倘若被其他人看见绝对要惊呼的罕见场面——
一向冷面、漠无表情的南煌，他居然笑了！
但唯一的观者黎巳正睡得十分踏实。
南煌迅速看了看四周，刚想蹲下来，黎巳脑袋一歪，猛地顿了一下，立时醒了过来。
他感觉眼前有一点暗，迷糊地仰头，就看见了南煌。
南煌逆着光站在光里，正在垂头看他。
像被镀了一层金似地，真好看啊……
“好看吗？”
南煌启口，用非常好听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黎巳呆了一下，蓦地捂住了嘴巴。
他他他，他居然说出来了？！
南煌却不依不饶似地，又问了一遍：“好看吗？”
黎巳浑身发烧，涨红着脸点了点头，小小声道：“好看……”
南煌蹲下身，与黎巳平视，目光渐渐落在了黎巳额顶的角上。
又硬又糙，摸了都嫌脏呢……
九元挑剔的声音忽然响在了耳畔。
黎巳不禁赧颜垂头，心中又愧又羞。
看在南煌眼里，却是小牛犊害羞地低头，可爱得要命。
尤其是那个角，更是个妙处。
南煌早就偷偷摸过了，摸它的时候，小牛犊总会有很可爱的反应，南煌每每忆起，都想再摸一次。
这回刚好遇到，南煌便打算过过手瘾。
他装作第一次摸的样子，伸手，试探性地用指肚轻轻擦了一下。
黎巳猛地一僵，而后微微战栗起来。
手指紧扣住手心，连脚尖都忍不住蜷紧了。
但他不敢躲。
他怕躲了，南煌会不高兴。
可也决不能再叫人摸下去了……
黎巳红着眼角抬眸瞧向南煌，圆圆的眼睛已浅浅蒙了一层水雾，小声阻止道：“师兄，别碰……”
南煌被他叫得心里一酥，恶趣味地又摸了一下，甚至比刚刚更用力了一些，边故意问：“别碰什么？这里吗？”
黎巳止不住低低“啊”了一声，立刻捂紧了嘴巴，无助又委屈地瞧着南煌。
南煌简直要被他诱疯了，金灿灿的眸子已亮到不可思议，两颗太阳似地叫人难以逼视。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黎巳，忍了好久，才忍住了没把人扑在地上啃吻。
……还不能急……再等等……
总有一天，他能吃到这个壮呼呼、毛茸茸的小青团的。
11
黎巳觉得自己丢了大人。
好不容易蹲到了与南煌独处的机会，居然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口。
看着自己床头写着的“向南煌示爱”，黎巳无比灰心地叹了口气。
九元斜眼看他：“怎么了？吃瘪了？人没理你？”
黎巳摇了摇头。
九元顿时生了些好奇，转身朝向他，八卦道：“那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黎巳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他那时太紧张了，连记忆都模糊成了一片，就像被太阳烤化了的金子似地，所有字句都糊成了一坨。
“嗯……他问我，好看吗？”黎巳艰难地想起了一句。
九元不由吃了一惊：“什么？问你好看吗？”
黎巳点头：“嗯，还问了两遍。可能是……我想着他真好看的时候，不小心说出来了……”
九元把椅子拉到了他的床前，催问道：“然后呢？还有什么？”
黎巳犹犹豫豫地指了指自己的角：“然后，他碰了我的角。我……我不让他碰，他还碰，还问我‘别碰哪里’……”
九元诧异地张大了嘴巴。
呆愣了好半天，九元像看怪物似地又仔细打量了黎巳一遍，嘀咕道：“竟然真喜欢这一挂的……”
黎巳迷惘地看着他，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九元眨了眨眼睛，冷静了一会儿，道：“还有吗？”
黎巳摇头。
九元：……
“这么好的机会，你一句正经话都没说？！”九元恨铁不成钢地吼道。
黎巳对此也很懊恼。
九元长叹了口气，捂着额头沉默了片晌，沉声道：“行。小牛犊子，我就帮你一把。”
啊？帮什么？
法术课吗？
黎巳想了想，掏出了九元给他的法术笔记。
九元一把将本子夺了去，反手往身后一扔。
“别看这没用的东西。赶紧想想你的正事。”他恼怒道。
黎巳：……？
12
九元给黎巳做了一整套表白计划。
题目就叫做“手把手将小牛犊送上金龙的床”。
——黎巳红着脸把那句话给涂黑了。
计划的第一步，是找到和南煌单独相处的机会。
随着教学工作的开展，南煌在灵修苑的天数大大增加。除了每三日的疑难问答，还经常会出现在藏书阁、灵兽苑、灵田或者炼丹房，有时甚至会出现在课堂上帮助老师辅导教学。
藏书阁和炼丹房有些地方普通学生进不去，等起来时间代价太高昂，课堂上人多眼杂不方便……杂七杂八综合下来，灵兽苑和灵田就成了面见的首选。
九元连续观察了两个多月南煌的出入习惯，列了一张长长的日程表，将初五、十五和二十三这三个日子专门圈了出来。
“这三天一定要把握好。初五和二十三他会去灵田摘草药炼丹，十五前后他会去灵兽苑放马。这两个地方穿不了漂亮衣服，贵胄们不爱去，你就去那里等着，总能等到与南煌单独相处的机会！”
计划的第二步，是和南煌搭话。
“只要开口说完一句话，就直接表白，千万不要犹豫。”
九元斩钉截铁地说。
黎巳有些犹豫：“直接表白……会不会把人吓跑啊……”
九元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就你这个性子，在南煌面前，能完整地说完三句话吗？”
很有道理。
黎巳苦着脸点了点头。
计划的第三步，也是备用的一步，是万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无奈之举。
“不……不行……”
黎巳连连摆手，坚决拒绝。
九元双手握住他的肩，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忽然大力摇了几下。
“都这种时候了就别傻了！听我的，上！”
13
九元不愧是青丘出身，真真是这方面的行家。
刚试了一个初五，黎巳就顺利在灵田里见到了独自一人挽着裤腿站在泥水里挖草的南煌。
黎巳小心翼翼地走到南煌身边，颤巍巍地喊了句：“师，师兄……”
南煌早听到了他的动静，故意没有回头，听到人喊了才起身，像刚发现了他的存在似的，自然地打了声招呼：“又是你啊，小牛师弟。”
小……小牛……
这称呼委实亲昵得过分了。
黎巳直接从脸颊红到了耳根，一时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可是……可是……他是来……
南煌正在看着他，但不会一直看着他，机会难得，稍纵即逝……
他……他……他更不能让南煌对他生疑生厌！
都这种时候了！
至少要把计划走完！
黎巳将心一横，猛地靠近南煌，双手捧住他的脸，把自己送了上去。
——肉嘟嘟的唇在南煌的下巴颌上重重磕了一下。
黎巳被撞得痛叫一声，眼泪立时涌了出来，不由松手想要后退。
却蓦地被人抓住了手腕，被用力拉了回去。
黎巳不防这一下，脚下一滑，整个人都跌进了南煌的怀抱，顿时惊慌失措地想要站起来，一边还仰着头，泪汪汪地瞧着南煌。
南煌被他瞧得心里一热，手捧着小牛犊的后脑勺，将人挽近了自己，在靠得极近的地方低低笑出了声，边笑还边道：“下次要对准了啊，小青团。”
太近了，近到黎巳连他的笑都看不到。
好可惜……笑起来的南煌，得多好看啊……
黎巳刚遗憾了一瞬，唇上就叠住了一个温凉柔软的物什。
而后，一个湿润的什么不容抵抗地一点点撬开了他的牙关。
……？？！
黎巳到底没来得及再想更多。
他已迅速被南煌吻得晕晕乎乎、不知今夕何夕了。
14
英明如我啊……
端着酒杯越级坐在喜宴的首桌，在一众平日里连面都见不着的大佬贵戚中央，被堂堂金龙三太子专门当做“红娘”礼敬的青丘狐九元，委实非常得意。
15
喜床上，醉意微醺、兴致上头的南煌刚想进行下一次，眼前忽地白雾一拢，身下柔软宽硕、已被揉搓得艳红火热的爱人就变成了一头毛茸茸的青色小团子。
小团子气喘吁吁地侧躺在床上，含羞带恼地瞪着他，眼中还噙着水，一副委屈又迷醉的模样。
南煌心里一软，将壮团子拢进臂弯，揉着小牛脑袋笑吟吟道：“好了好了，乖团子，我不吃你了。”
小牛哼哼了两声，埋进南煌的怀里，渐渐地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像极了第一次捡到他时的样子。
南煌满眼温柔，捋了捋小牛犊子的长毛毛，垂头在爱人的角上浅浅落了一个吻。
就像第一天，小团子睡去之后，他偷偷做过的那样。
——来追我吧，小青牛。
那时，他是这样想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