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送着崔瑚走下台阶,见人飞快弯腰与奉命前来的阁老们见礼。
崔瑚年纪小,但是遇见了他,阁老们得先弯腰。因为崔瑚是昭告天下的帝王义子,大周世袭的荣国公世子,位尊。
而崔瑚还晚辈礼,都叫谦逊,叫彬彬有礼。
阁老们齐齐上了台阶,见帝王站在大殿门口神色复杂,也不敢多想。率先跪地行礼,口呼万岁。
“朕倒是的确万岁。”明德帝得意着:“文阁老,你且将北疆来信传阅。”
被点名的首辅阁老有些讶然的看着忽然间脸皮厚的比崔恩侯还厚颜无耻的帝王,但也不敢将心思显露出来,喊着叩谢皇上隆恩后起身双手接过信件。
一目十行阅过后,他身形一僵:“皇上这?”
“怎么,博学多才的文阁老没听闻过小孩子眼睛亮?”明德帝幽幽道:“还是不信祖宗庇佑,不信我大周得天命?”
“微臣岂敢?”文阁老吓得立马跪地:“微臣自信大周天命国祚万年,也信小殿下的祖宗庇佑。”
唯恐明德帝不信,文阁老发自肺腑着,言辞恳切:“旁的不说这隔辈亲一词,老臣自己都深有体会。昔年臣外放疏于对孩子的管教,以致于与孩子不亲。故此将这一份愧疚都灌注在了孙子身上,是日日恨不得将文敬那孩子带在身边教导。”
边回答着,他飞快将手中不亚于烫手山芋的信件传给给次辅阁老。
听得文阁老这老狐狸特意咬重了愧疚一词,次辅阁老纳闷,但下一瞬迎着入目的信件,他也立马举例说明自己见过的奇特事情。
他家孙女抱着二婶婶,说她肚子里怀的是个小男孩呢。当时连太医都说是个女的。但最终十月瓜熟蒂落,没想到真是个男孩!
所以说小孩子真是有奇遇的,是祖宗保佑的!
其他阁老:“…………”
一个个阁老传递着,很快就到了赵阁老手中。
赵阁老看完内容之后,惊恐的杏仁眼都瞪成了圆眼。
害怕极了。
他的皇子外孙不会营造神迹营造的这般大吧?
这事万一被查出端倪来,那是要命的啊!
越想越觉自己呼吸都不顺了,赵阁老忐忑不安,连语调都有些苦涩,忙道:“皇上,老臣厚颜。这……这孩子如何到底是意外之喜。眼下最为要紧的还是户部并无治鼠疫的这一笔费用以及药材。”
“赵阁老此言先前早有论断。皇上老臣私以为,还是要将小殿下得祖宗庇佑之事朝百姓宣之告之,让百姓知道让世人知道。最为简单的一句话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文阁老都气赵阁老这个皇帝岳父不懂眼色了。
政务在乾清宫在御书房都能议。
在太庙,讨论怎么来钱吗?
“祖宗们选择小殿下托梦,也是在向世人宣告孩童是未来。我大周先辈浴血奋战驱外敌杀贪官污吏灭前朝亦也是为了孩子,为了孩子平平安安,不做乱世奴。”
“皇上,臣附议文阁老之意,该将此信息传遍大周四方,提振百姓信心!人心稳可移泰山!”
“皇上……”
明德帝满意的迎着群臣的恳求,下令:“宣武围场已摆祭坛,尔等等会随行祭拜。”
阁老们身形齐齐一僵。
若无秋狩,他们是真不愿提及宣武围场,提及这牵涉夺位事变血流成河的地方。
“昔年乱斗,但不管如何初心未改。”明德帝瞧着众人变色,不由得挺直了脊背,俯瞰着众臣:“朕这皇位怎么来的,诸位心里清楚。”
“朕也不屑改只言片语,也会让史官一五一十记载,以供后世学习。”
“朕是当时诸皇子中唯一知道粮食价格的。”
“朕这皇位是经过武帝亲口亲笔追认的!”
“所以宣武围场是我大周为民场所,朕自然要在宣武围场祭拜我大周列祖列宗,感谢他们庇佑不肖子孙!”
见明德帝说的坦白又带着些释然,好像真不介意过往了。阁老们互相眼角余光打量着对方,最后齐齐示意首辅阁老上。
文阁老憋住对同僚的亲切问候,跪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呼喊过后,他都颇为积极的希冀宣武围场祭祀过后,皇上能够真心放下上位的心结,专心干政事。
说实话,皇上“干活”比武帝认真讲规矩多了。
再一次迎着三呼万岁声,明德帝更加满意,轻描淡写丢下一句话:“说来朕也得祖宗保佑,知晓某处有个金矿。故此钱的事情,倒是可以不用担心。”
阁老们不约而同面色一变,神色复杂的跪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被托梦了?
就算要稳定人心,营造神迹也不能太离谱啊。
有小殿下被托梦就够了啊。
毕竟老百姓都知道小孩子眼睛亮。
而皇帝被托梦,京城老百姓但凡岁数老的,都知道武帝是个偏心眼。
明德帝没错过阁老一个个闪过的狐疑之色,冷笑一声,傲然的看向北疆方向。
就算全天下都不信犇犇得祖宗保佑,但他信!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疆划出的疫病区,被亲祖父信赖的犇犇瞧着亲爹又端过来的药碗,气得破口大骂,一字一字都恨不得咬牙:“司、徒、承、衍!”
“乖女儿,喝完睡一觉。”大皇子超级庆幸眼下女儿还小,让他能够抱得住喂药:“睡醒之后,一切就好了。”
“乖乖,喜欢哪一个保家仙爹就给你请回家好不好?”
“保家仙之首胡七太爷,据闻能够洞察人间善恶,预知百姓祸福。他还善于兵法布阵——”还不知道自己已被册封为太子的大皇子眉头一拧,轻声:“这个有些跟老一辈撞了,爹给你念下一个。”
边说,他观察着还未昏迷的犇犇。
就见人对兵法好像无所谓。
见状他吓得一颤,觉得自己脑子里浮现出大逆不道的想法来——莫不是皇祖父俯身?
害怕着,他想多试探两句,就见“闺女”已经放弃挣扎,呼呼大睡了。
大皇子静默一瞬,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往闺女鼻翼一探。察觉到气息的流动,他狠狠松口气:“还活着还活着。”
“就算皇祖父,也隔辈亲,不会对曾孙女下手。”
“不过还是求赶紧收了神通吧。”
说着,大皇子又虔诚的双手合十:“不肖子孙求您了,司徒家男丁那么多,别上我闺女一个女孩子的身啊。”
“救国救民的大事,已经有条不紊的开展了。”
“鼠疫能够控制住的。”
“祖宗们放心离开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