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重收到新出炉的镇国常宁公主殿下昏迷一事,气得找好了麻袋。
一定要趁着夜黑风高,好好揍一顿!
什么玩意啊。
当爹当娘的看着娃,能把娃看出病来?
带着麻袋,牛重面无表情到祈福台上的小阁楼,剐着对着一系列神佛还有保家仙祈祷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察觉到杀人的眼神,虔诚叩首后,起身委屈诉说:“犇犇又眼睛亮了,说什么黄河十策不行。”
“黄河十策?什么玩意?”牛重闻言压下心中的火气,绞尽脑汁搜刮着自己的记忆。片刻之后,发现依旧没想起来,他干脆直接问道。
太子殿下言简意赅诉说崔家与林禄。
“得罪了崔恩侯,又眼高手低的,没准早就死了。”牛重一听林禄崔家姻亲这些关键词,当即明白过来了说的是什么玩意了。
“可王老太医提及青霉素的时候说过林禄啊。”太子殿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这也是他再一次求神拜佛,求祖宗保佑的原因。
总觉得王老对人还颇为推崇的,且若是证明青霉素有用,那林禄是真有些大才啊!
可以他推测来看,林禄应该被关押至今了。
等等真关押了吗?
就在太子殿下揣测亲爹行事作风时,牛重凝神看着床榻上面无生机的孩子半晌,不容置喙发号施令道:“你们夫妇两去请小王太医过来给犇犇看诊。”
“我记得大哥炫耀过,崔家那个小天才就是小王太医建议三岁了请请母亲亡灵,安抚她。”牛重郑重的开口诉说,这话说给自己听,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包括外头记录的锦衣卫暗卫们听:“原本一个在母体呆久了痴呆的孩童在请灵过后一下子开窍了,成了人尽皆知,被崔恩侯炫耀的崔家文曲星。”
——崔家都有小天才,没道理牛家还有司徒皇家联合生的娃不能是个天才,不能拥有奇遇!
太子殿下闻言目瞪口呆:“叔父,您说什么?让我和轸儿一起去请小王太医?”
顿了顿,他唯恐牛重误会,赶忙道:“您要是让我去请王老太医也就罢了。小王太医相比较之下,很轻浮,医学上功绩也不太明显啊。”
“除了给你们下巴豆除了跟在你们身后长大,他有什么能耐啊?”
牛轸听得身后埋汰的话语,缓缓吁出一口气,牵着犇犇的小手,回眸冲牛重道:“叔父,要不我去请子珂叔父?”
小王太医全民叫王子珂。
但这名字,介于其父医学功绩,也很少有人唤起。基本上圈里圈外的都叫一声小王太医。当然像崔恩侯这种跟人熟透的,反倒是唤王神医。
王子珂,也是有自己神医梦想的。虽然目前在正经的医道上建树破少,可是青楼楚馆的脏病,基本都是王子珂伪装过后的王神医去治疗的。
将王子珂暗中作为医者,对百姓的建树郑重开口道出,牛轸道:“我听闻过,叔父在外行医是不举什么医道分科,但凡能够治疗的都是精心诊断。真碰到自己无济于事的,也会引荐到千金阁。”
千金阁取自唐初孙思邈创作《备急千金要方》,是武帝为民间百姓设立的医馆,相比较其他医馆而言,千金阁诊费药方都便宜些。
太子殿下嫌弃的眉头紧拧成川。
“相比其他太医看过贵族家的孩童而言,王子珂看过的婴儿更多,甚至还敢解剖婴儿,懂吗?”牛重气得脑仁疼:“说难听些,大夫也是要经验的。”
“宫廷儿科圣手就算有经验,那比得上百姓。有道是一种米养百种人。这生病也是百种病,病情缘由不一样。”
“论神迹,小王太医都诊断出一位来了,再诊断一个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太子殿下看着床榻上看着都有些毫无生机的闺女,缓缓吁出一口气:“多谢叔父教导,我这个当爹的过去吧。让轸儿看着犇犇,万一犇犇醒过来呢?”
牛重见人到底几分慈父的模样,颔首应下。
目送人离开后,他眼神有些犀利,盯着牛轸,屈指敲打着牛家特有的暗号【不年不节,提林禄干什么?】
看着牛重似乎能够看穿一切的眼神,牛轸不敢去回想自己先前听到的有关牛家下场的话语。且在她视角来看,眼下发生的所有已经和犇犇口中的上辈子不一样了。因此她需要些时间捋一捋相关差异。
自我安排着未来,牛轸哑着声,颤颤的屈指回应道【叔父,麻烦您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捋一捋。恩侯叔父行事的风格让我相信,有事找家长完全是件正确的事情。】
怕人不信,牛轸还郑重举例说明自己不是一个爱扛事的。
瞧着牛轸虽然温和但眉眼间的决然不像作假,牛重也知道眼下追问问不出个所以然了,便耐心坐下喝茶等待小王太医的到来。
片刻之后,他看着几乎被连拖带拽过来的小王太医,直接抬手:“咱将情分啊,你现在看尽看。”
“你闺女,还有你们老王家梦想的医道这夫妇两冲今日的诊断之恩都要拼命帮忙推动女太医呢。”
打趣着,牛重起身,示意小王太医看看:“昏睡好久了,到现在还没醒过来的痕迹。甚至感觉像是做噩梦了。”
小王太医喘口气,飞快弯腰行礼后,抬手去把犇犇的脉。
三人就见小王太医表情渐渐凝重,继而眉头都竖成了川。见状,三人不约而同敛声屏息,大气都不敢出。
太子殿下甚至飞快冲到神案前,默念祈祷。
小王太医听得响动,缓缓看见一脸虔诚的太子殿下,唇畔一抖:“殿下,下官斗胆,能否替您请脉?”
这话一出,牛重都吓得一口气:“你……你别告诉我,他们中毒了?”
“你先闭嘴。”正琢磨病根的小王太医一见发小开口,没什么好奇冷喝了一声后,表情迅速一变,颇为恭敬的再一次开口。
太子殿下看着变脸迅速,俨然情绪掌控能力很好的小王太医,立马拿出些敬意。他起身走到小王太医身侧,伸出手来。
就见小王太医左手搭着犇犇,这右手便直接搭在他的脉搏上。左右开弓的架势,看着很有神医的风范。
见状,太子殿下恭维着:“不愧是王老太医之子,瞧着便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小王太医神色恭顺:“多谢太子殿下,殿下谬赞了。”
说着,他又恭敬请太子妃伸手。
牛轸微笑:“子珂叔父,叔父都说了咱们眼下论交情呢。”
“礼不可废。”小王太医边回,边示意牛重也伸手。
牛重莫名 :“你能不能先说诊断?”
“废话,先伸手。”
牛重磨牙,照办。
岂料这狗屁太医刚搭上他的脉,就立马甩手了。
“王子珂!”牛重怒喝。
“你还有——”小王太医冲太子一笑:“您二位身强体健。”
“太子妃殿下和公主殿下郁结于心,需要好好调整。”
“郁结于心?”太子殿下不解:“你说轸儿郁结于心我还能理解,毕竟鼠疫是大事。犇犇郁结于心?还没一岁的犇犇郁结于心?!”
说到最后,太子殿下都恨不得抬手去看看小王太医的脑子,看看人脑子是不是被门缝夹了,怎么能说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就算有祖宗俯身,哪一个祖宗会郁结于心啊?鼠疫对他们来说算什么?只会积极想办法治疗啊!”
“是神仙的话就更不可能郁结于心啊!”
看着分析的头头是道的太子爷,心宽体胖那个身强体健的太子殿下,本该主持北疆鼠疫大大小小事务的太子爷,甚至得关心其他地方疫区,关心京城动向的国之储君,小王太医郑重:“殿下,我只是一个医者。”
“孩子哪怕再小,她只要是个人,就有愁绪。”
“您怎么能光凭年龄就笃定公主殿下不会郁结于心呢?”
被质问的太子殿下小声:“那……那能对症下药吗?药怎么用啊?”
见太子没继续追问下去,反而一副慈父的模样开始担心孩子用药问题,小王太医一一叮嘱,并且表示自己真有很经验。
反正崔恩侯还有矜贵的世子爷都是他用药的。哪怕明面上不是他,但私底下也就他能够给两人灌药。
听得灌药一词,太子殿下彻底表示服了。
这么凶残的,绝对以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牛重看着医患还有家眷沟通顺畅,再定定看眼郁结于心的牛轸。见人回望过来决然的眼神,他压下立刻迫切问个清楚的心情,端出统帅的威严:“牛轸你既然领命了,我最多给你一天的时间看着孩子。明天必须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太子殿下呲牙裂目。
“瞪什么?你自己说要当小士兵的,你现在给我继续祁福去。”牛重冷声:“孩子由轸儿看着,一天之后好不了最多让奶娘过来照看。”
“太子殿下您别忘记自己的职责!”
被连续告诫的太子殿下都觉自己心要被劈成两半了。他没见过这么不近人情的牛重,不,确切说他第一次经历这些分别抉择之苦。
原以为当初选择来不来营地就足够痛苦了。
但没想到人生的苦,吃不完。
尤其是眼下妻子又被诊断郁结于心。
他是不敢说也不敢问,问是不是因为他这个丈夫无能才患上的。
牛轸像是察觉到太子敏感的小情绪,回眸看了眼太子殿下:“殿下,在其位谋其政。您是太子,不仅仅是犇犇一个人的父亲。”
“相信犇犇醒来,也希望您在外忙碌的。”
“我也希望您忙起来。”
“说难听些,这样您以后想请几个太医就能请几个,是不是?”
“术业有专攻。”
“好。”太子殿下行了晚辈礼,又定定看了眼孩子,最后跟小王太医确认过药会不会苦等等问题后,便继续出门忙自己赐福大事。
牛重也往外走。
小王太医表示自己会亲自熬药后也就离开了。
小屋空下来,牛轸看着眉头还簇着的犇犇,像是沉浸在自己上辈子惶恐的孩子,慢慢开口诉说:“犇犇,娘还没跟你说到最精彩的公堂呢。说公堂,就要提崔琇,提那个三岁一病忽然开窍了,摇身一变成个文绉绉小天才的崔琇。”
“崔家被下令闭关苦读后,崔恩侯任性让崔家所有人都下场参加县试,包括了才四岁的崔琇。”
“据说崔琇当时还得穿开裆裤呢。”
慢慢的,带着珍惜说着崔琇这个异军突起小天才干的事:武勋中最为耀眼的文曲星,在县试中规规矩矩,甚至还被人告状字迹有异。
“五岁的孩子成被告,但崔琇不卑不亢毫不慌乱,自己一一反驳原告所有的观念,还显示自己如何勤学苦练。”
铺垫完崔琇天才的能耐后,牛轸摸着犇犇的耳畔,借此让人能够听进去,听到同样的天才如何不遮掩自己的才智。
“一开始是崔琇出面状告。崔琇将律法规矩运用的很好,说自己按照白纸黑字的律法,哪怕违抗皇命出了荣国府大门,最多惩罚就是当小太监。”牛轸道:“他代表崔家二房,五岁二上公堂状告林文庸是冒名顶替的。因为上门拜访不递名帖,上门求助也不带名帖路引。无法是真的林文庸还是有人假冒的。据说当时——”
鉴于除却有锦衣卫盯着,当时牛家等等武勋世家也派人盯着。所以她知道的情况还是很详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