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暔半夜醒过来的时候还有点迷迷糊糊的，周围漆黑一片，不知道几点，但肯定没到太阳升起的时间。

林星渐刚刚下床。

两个人比在酒店那次挨得还要更近，动静稍微大一些楚景暔能醒也是正常的。

刚醒过来楚景暔脑子还不太清醒，下意识问了一句：“怎么了？”

林星渐没说话，他一向不屑于跟别人解释太多，轻轻把箱子拉开，摸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去厕所。

楚景暔看到他把厕所的灯打开，这才闻到周围有一股淡淡的荼蘼花的味道。

是林星渐的信息素。

模糊一秒，清醒，坐起来。

不怪他反应这么大，实在是平时林星渐对信息素太敏感，几乎是绝对保密状态，从来没有外溢的情况出现，掩饰的很好。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还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是发情期的问题。

大脑快速闪过好几个片段。

楚景暔突然想起之前林星渐难受的不行的那几天，应该也是发情期。

他不知道是omega发情期都这么难受还是只有林星渐这么难受，他只知道不能让林星渐一个人待着，不然晕倒了都不知道。

“还好吗？是发情期到了吗？”

楚景暔走到林星渐身旁跟他保持一个安全距离，就看到林星渐把刚打空的抑制剂瓶和针管放进口袋，应该是准备带走的。

林星渐拧了拧眉，楚景暔觉得他原本应该是想开口说点什么的，但在自己停下来的那一刻又松开了。

“没事，还没到。”顿了顿林星渐才又重新说，“快了。”

“现在走吗？”

“嗯，留下来没意义。”

楚景暔点点头，侧身给他留出足够的空隙离开，但在擦肩而过的瞬间，还是握住了林星渐的手腕。

“松手。”

被抓住的一瞬间林星渐就开口了，没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只冷冷瞥了一眼。

林星渐觉得自己刚刚脾气已经够好了，至少他还没对谁这么好过，要不然早在楚景暔过来的一瞬间就要出事。

“得寸进尺”的楚景暔第一次没按照他的意愿做事，哪怕冒着被打的风险他觉得这句话很有必要说。

“注意安全，好好休息。”

林星渐大概没想到楚景暔拉住他就为了说这句话，世界上最没用的两句话，还不如祝他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注意安全幼儿园小朋友都知道，他从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如果真的要出事注意也没用，好好休息就更没用了，光说不做，他一个人做这么多事又没点人可以分担怎么休息？是他不想吗？

但无论怎么样，确实很少人说这种话关心他，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让林星渐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手腕一翻，使了点巧劲，林星渐的手腕就灵活的从楚景暔手里挣脱出来。

大概是发情期使然，林星渐现在特别特别烦，每次他身体不舒服都会这样，所以连带着对所有人的态度都不太好。

——虽然平时也没好到哪里去。

楚景暔捻了捻指腹残存的温凉，试图挽留，但也只能无力地感受着它消失殆尽。

就像他每次都想留住林星渐，但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不过林星渐的手也太凉了，现在虽说立秋了，但依然是夏天的温度，和平时牵他的感觉不太一样。

不正常。

等到楚景暔走回床上他才想起打开手机看一眼时间。

刚打开就被刺眼的亮度激得忍不住眯了眯眼，等到把亮度调下去才眨眼睁开。

刚过四点。

楚景暔还可以再睡一觉，躺下去时他闻到了枕边一点点微弱的荼蘼花信息素味道，不浓郁，应该是刚有点苗头林星渐就醒了所以留下的没有太多。

那一缕熟悉而又陌生的荼蘼花香牵引着楚景暔入眠，他却短暂的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具体内容是什么他已经忘记了，只模模糊糊地记得梦里给他的感觉是噩梦。

至于为什么给他的印象不深刻，大概是因为这个梦很平静，他梦到了白色，成片成片的白色。

像是一场突如其来却铺天盖地的大雪，快速地将整个世界变成了厚重孤独、静谧恐怖的素白；又像是在盛夏阳光下也不传递丝毫暖意的冰山，迸发出一种近乎暴烈、让人无法直视的荧白；更像是医院里消毒水味的白大褂和床单，那种被反复漂洗过、褪去了所有情绪的冷白。

荼蘼花是白色的，他认为的林星渐也是白色的，但在这个单调的底色下沉寂了一场无声的爆炸，随着冰雪消融全部消失了。

于是又变成了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