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管放闸,灌满热水,没一会厕所内就水汽蒸腾,黏糊了阴冷的墙壁。
鹤龟一将框里的人倒出来,手里翻找出来的合适衣服给她,示意她自己洗完澡出来。
她盯着橘发女孩腹部的淤青,对女孩问出了长久沉默以来的第一句话——
“自己能泡吧?”
见她愣神的点头,鹤龟一转身走出厕所门。
···········
······
····
奥蕾莉亚自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感到了陌生的情绪。
被母亲牵着手跑向村口的麦田时没有,看见父亲领着一大袋零食时没有。
现在,此时此刻她身上是“姐姐”给的衣服,合身得不行,她打开厕所门,看见“姐姐”坐在被收拾干净的房间内,“姐姐”用干净的眼睛看向自己。
奥蕾莉亚的脸被水汽蒸得红扑扑,感受到那种名叫的“雀跃”的情绪。
“姐姐”招招手让自己坐在她的对面,奥蕾莉亚觉得自己像村口的小白一样,摇着尾巴就上去了。
没有坐在“姐姐”的对面,她依偎在“姐姐”的身边,坐在离她最近的位置。
奥蕾莉亚高兴地想:【我是属于她的了,我有“姐姐”了!】
黑发的少女和橘发女孩亲密无间的挤在一起,黑发少女没有阻拦,见对方终于平静下来,开始表述自己的目的。
鹤龟一问:“造成你身上伤口的是你爸爸吗?”
橘发少女听到关键词身子一抖,双手抱上边上人的手臂,沉默着点点头。
奥蕾莉亚对自己安慰道:【没关系,现在的我属于“姐姐”了。】
【我不需要爸爸了!】
“姐姐”沉吟了片刻,说:“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奥蕾莉亚乖顺地一点头,翘首以盼地等待“主人”的新项圈。
“村落附近准备新建一座新武馆,建成后计划在周围一圈开发建设新的商区。”
“武馆建设初期需要一批人手进行劳力帮助,而我希望你能成为两方之间沟通的关键因素。”
“我不能保证未来村落是否会借此机会发展起来,但这次对你们来说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我希望你能同意。”
“不管你同意与否,关于你父亲的事我不会坐视不理,但如果你能尝试接触这件事。”
“——也许你能在成年前更快地成长起来,能更快地独立起来。”
清脆的“啪”一声,“主人”把递过来的项圈打掉了。
【独立?】
奥蕾莉亚听到这个词,只觉得脑子嗡嗡地响,她恍恍惚惚地想:
【独立?独立?独立?】
【独立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姐姐”不要我了?】
美好的未来在瞬间破灭,也让奥蕾莉亚想起来了——
母亲牵着自己的手放开了,母亲她自己头也不回地坐上了离开的大车。
父亲手上拎着的不是零食,父亲将装满啤酒瓶的袋子甩打在自己身上。
【不管是爸爸,还是妈妈,他们无一例外地都抛弃了我。】
【···连“姐姐”也?】
面对被再度“抛弃”的恐惧和愤怒,被水短暂浇灭的火,在死灰中复燃,一点一点将奥蕾莉亚的理智蚕食。
···········
·····
···
鹤龟一说完,见边上的女孩久久没有反应,想到自己落下了最关键的问题,她连忙补救:“不好意思,我的错,还没问,你的名字是?”
橘发女孩没有说话,她发着抖,颤颤巍巍地松开了环绕鹤龟一的手,颤颤巍巍地站离鹤龟一的位置。
橘发女孩说:“···你在装什么好人?”
“?”
完全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话是这个,鹤龟一在脑袋里缓缓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橘发女孩提高了声调,用孩子特有的尖细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喊道:
“你在装什么好人!!!”
“为什么你要出现?”为什么你不早点出现?
“在我被妈妈抛弃时不出现,在我被爸爸殴打时不出现,在有些人欺负我时不出现。”
“你出现的太晚了!?你装什么好人!”
短短几句,橘发女孩的嗓子就已经喊哑,脑子一团浆糊,但她没有停下“控诉”。
“之后呢?把事情交给我之后,你就会走了吧?”
她冷笑一声,“我知道。”
“你也会抛弃我。”
“我不会去干的。”你就走不了了。
橘发女孩对在场的所有人重复强调到:“我不会去干的!!!”
大喊地喊完最后一句,房间只有女孩粗重地喘息。
而身为被“指控”的对象,鹤龟一仔仔细细梳理对方的话,抛去情绪化的语句,她意识到——
第一,这个孩子需要的不是一项任务,而是心理干预,而这远超她目前的能力和时间。
第二,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无法在此长期停留。
第三,如果留下“善意”的承诺,之后谎言揭开,反而对橘发女孩的伤害更深。
黑发少女冷静地思考对策:【她说的话是对的,自己完成任务后会确实马上离开,这点没有可以争辩的。】
【我目前更亟需完成任务,虽然对这个孩子现在表现出来的状态有些担心。】
【但我并不是圣人。】自己要做能做的事。
最重要的是,橘发女孩明显情绪失控,暂时没法很好沟通,鹤龟一也没有责任在这里承受不该她承受的负面情绪。
鹤龟一默默在心里把这户家打了个叉,她想:
【看来这个办法行不通,要想另一个方法才行。】
发泄完,躲在床上的奥蕾莉亚听到轻轻的关门声,她在床上不可置信的翻身。
——对方没留下,连句话也没留下,地上只有一些合适的衣服和药物。
房间内又恢复了黑暗。
细细密密的切齿声从深处传来,奥蕾莉亚没有追出去,她用被子蒙住头,把自己裹成厚厚的、发着抖的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