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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承天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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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真是在尽心竭力替凤北宸卖命,聚帝气国运、求不死神药,而非明修暗度,另有图谋。

凤曦的符阵咒诀天赋和造诣传承人皇一脉,比天绝道中枢多少要高些,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然而相应的,他也没有看出整场神叨叨又残忍的祭典中,哪一处与扰动天地气泽有什么必然联系。

他索性将神识下探,却一无所获,莫说符纹的痕迹,底下三层都仿佛彻底消失了。

数年的疑惑仍没有答案。一切结束,凤曦紧随着有悔真人出了承天塔,又亲眼见第四层的镇命星枢塔门被天绝道中枢封住,才飘回半山院。

他思索许久,在神识中问道:“这几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待他逐一演示过,谢重珩奇道:“这是大昭军中的通用暗号,请求协作之意。你怎会突然问起这个?”

凤曦更加莫名其妙:“方才承天塔中,有悔真人祭典所用,不知是不是特意让我看的,却又没有进一步暗示。”

谢重珩狐疑地拧起眉。难道他搞错了,这只是玄门手诀?

可世上真有这么凑巧的事?

若是大国师,在深宫中了解到军中手势也不难。但他身为凤曦都认可的玄门顶尖高手,绝不可能不懂真正的祭神手印,如此肆意欺弄鬼神,可谓前无古人。

有悔真人向来神秘莫测,意图更是扑朔迷离。这是笃定昭明帝和天绝道中枢都看不出来,明目张胆地糊弄,还是终于坐不住,打算行动,想跟自己联手了?

但他意图何在?想要协作什么?又或者,单纯是想接近他们,伺机下套?

师徒二人分析一番,无果,只能静观其变。

凤曦心里似乎一直有点微不可察却挥之不去的怪异感。他不甘枯等,遂以墙为纸,隔空运笔,将第四层塔内组成符阵的各个部分及其原本用途一一勾出。

符阵整体确是汇聚、祈禳之效,但细看半晌,他总觉好像隐隐有哪里不对。

思绪被卡死,念头乱飘,凤曦鬼使神差地控着笔胡画一气,等意识回笼才猛地省起,他添加的是环绕在塔外的八重阑干和祭童分布方位。

又端详许久,他心里一动,提笔蘸了朱色,参照着外层的各处节点,与内层对应的位置一一勾连起来。

寥寥十几条猩红纹路稀疏零落,彷如顽童捣蛋之作,人畜无害地趴在墙上,根本看不出是做什么用的。凤曦沉思着不断增删、修改,从万千可能中尝试最恰当的组合,意图推断出下三层的关键构造。

墙面上渐渐呈现出一片残缺的图案。那显然是某个符阵的一部分,即使远远谈不上完整,却已足够他看出是什么,并猜出剩下的那些。

难以置信地呆滞了须臾,凤曦才霍然投笔起身,惊诧得在神识中脱口而出:“原来如此!好狡猾的手段!”

他就说区区凡人,岂有操纵气运之能,真相竟是这般难以想象。

从隔着院墙的第一次交锋,他就知道这人有问题,却绝想不到会是这么巨大的问题。这会子他终于明白了对方的图谋。

谢重珩疑惑道:“怎么了师尊?”

凤曦几乎忍不住想夸赞那神棍了:“有悔真人力主修筑承天塔的目的,跟他嘴上说的、凤北宸的期待正好相反,非但于国于己无益,反会让王朝残存的气数加速崩坏。”

“那根本不是什么气运,而是天道法则的反噬之力。所作更非祭神,而是瞒天过海,暗中布置一个大型诅咒。”

整个诅咒被拆为内外两重,又分割成七份。七层承天塔,一层藏一份,每层皆在塔内符阵中设一处醒目宏大的虚假生宫,真正发挥作用的死宫却极其隐蔽地布置在塔外,伪装成八重阑干。

每逢祭祀,有悔真人辄以九百九十九对祭童的心血和魂魄制为血魂香。一旦用更改后的焚魂燃魄术点起,即可搅扰星象命轨,引动天地气泽变化。

可即使是凤曦这样超凡的存在看来,也像是各境气运被凝聚而至。若未能察觉塔内外的秘密,绝难发现其真正用意:将大规模残杀无辜稚童的天道反噬熔炼在诅咒里。

如此精心隐匿,人皇血脉都几乎看走眼,难怪以凤北宸的多疑和天绝道中枢的本事,竟都被蒙混了过去。

玄门各派皆认为,人族之中,殁者年岁越稚,怨念越重,“虽有降世之幸,然遭难横死,未谙生年百味,故憾恨至深也”。且小儿善恶未显少涉因果,最为纯净,又是族群希望所在,屠戮幼者之罪,居众多杀罪之首,天地难容。

连同奠定塔基在内,拢共两万多名祭童被生抽魂魄、活取心血痛苦屈死的怨恨,经由这个诅咒精凝放大,整座承天塔将怨气充塞万鬼凄号,最终化为人间幽冥,效用倍增。

简单解释完,凤曦悠悠道:“一支血魂高香触发的天道法则罪孽,不下于屠城。”

“反噬之威初时不显,无非偶以天灾警示。凤北宸借势而行,却成为他铲除六族、收拢权柄的强大助力。纵然他原本并不信任有悔真人,几次三番下来,也会越发坚信无疑,深陷不可自拔。”

“殊不知,那不过是欲令其亡,先使其狂,承天非承天,却是通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只待最后一次祭塔,凤北宸亲临,有悔真人就会以己为祭,彻底触发诅咒,求上苍降罚,重惩罪人。”

“天谴大劫,神魔难渡。旦夕之间,山河倾颓,身殒族灭,死无所葬。即使有天绝道中枢舍命相护,凤北宸和大昭侥幸暂免于此难,也不过苟活着计日待死罢了。”

八年前,有悔真人声名不为人知,更无分毫权势,竟就敢存着暗算帝王、颠覆天下的谋划,孤身出山踏履尘世,由倾魂入帝都,赴死一般自荐于朝。其人之残忍,较之昭明帝也不遑多让。

得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会舍弃万载难出的天资、跻身半仙的修为、大道可期的前途,步步踩着杀机,无视因他之言行而逢难的万千黎庶,不择手段利用一切机会搅乱风云,呕心沥血设下这样一场局?

这又到底是何方神圣?

师徒两人默然无言。他们曾罗列过一份跟凤北宸有血海深仇的长名单,被他指名道姓诛灭的都多达上百家。闭着眼睛随便点出哪家,若还有幸存的亲人,只怕梦中都想对付他,却无一有此能耐。

唯一能确定的是,有悔真人确然可能与他们协作,只不知究竟何事。

这头暂了,凤曦继续忙于传送阵和查核天绝道中枢身份。此时谢重珩也已巡视完谢敬安那里,又乘着飞舟折返,继续前往最后一处防守要地。

前三部主力最急迫的危机暂解,他心头的沉郁却并没有就此散去。沿途所见的一切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世上从无侥幸,越顾忌什么越会来什么。

凤曦终于察觉他的忧虑不全是为着战事的大局,遂密密缠着他的神识乱蹭,虽然他感受不到这种亲昵的安抚:“怎么了景衡?你在担心什么?”

谢重珩抬手按着额角往椅背上一靠,又捏了捏眉心,才疲倦道:“为全局计,也许,我应该,放弃这条防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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