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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飞来“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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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重珩木然点点头。他对此并不陌生,甚至熟悉到一瞥就能确定个八|九分。

本支脉人丁凋零,在世者拢共不过三人。谢煜的是更特殊的掌执令,现下还在他身上,持有这种令牌的仅剩他和谢重珣。

眼前这块绝不是他的,那就只会是……

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谢重珩才拿起来端详。

令牌确然为真,“谢”字下的名字却被故意磨去,唯余模糊的痕迹,看不出是谁所有。但细察可知,缺失的仿佛是单字,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古怪腥味,略似鲜血却又不完全像。

也不太可能是谢重珣的,但其主人与自己必然关系匪浅。

“这是从哪里得来?”谢重珩道。

纪含英死死盯着他,一字字道:“今日黎明,连副将从一名意图潜入我军后方的尾鬼人身上搜到,已确定那是桥本真夜的亲信。谢大帅,你怎么说?”

谢重珩蓦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纪将军莫不是也信不过我?我若真私通尾鬼,又何须他们出示这不知哪来的所谓‘信物’?可他们不仅‘正好’带着东西潜进来联络我,又‘正好’被抓住,未免太过巧合。”

“我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让众将士如何相信,让啸月大殿如何相信。”纪含英道,想起连崇森和其余副将们愤怒的质问:

“掌执一脉的信物为何会在桥本手上?为何自从谢重珩就任主帅,谢氏军就扭转了颓势?为何他要力主退守,将大片疆域拱手让给敌人?为何他竟能从阴阳神侍手上生还?……”

“他消失的那么多年,焉知不是早跟尾鬼私下勾连?……恐怕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们联手做的戏!”

由此联想那晚谢重珩前来游说,究竟是果真为他那些说辞展现的宏图伟景,还是冠冕堂皇的阴谋?

若真如此,则他不止要光明正大窃了灵尘、窃了整个天龙大地,还要打着正义的旗号,让所有龙裔族人对他感恩戴德奉若神明,却连自己的家园什么时候归了尾鬼都不知道,连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重珩一时没有辩解。听这意思,大概镇邪一卫的将领已经都传遍了。

他参战以来的所有疑虑,从前本已渐渐消弭,此番遽然卷土重来,且在这个节骨眼上,威力加倍。

一个可能与敌方关系暧昧可疑的主帅,会将大军带往何方?将士们又怎会再甘受他的指挥?他的回应和处置稍有任何差池,就会迅速引发全军的动荡,乃至直接兵变,给尾鬼反败为胜之机。

“将军明知此事一旦有任何风声走漏出去,对整个谢氏军有百害而无一利,”谢重珩道,“为什么不设法按住,私下找我对质、解决,将影响尽可能压到最小?”

“你怎知我就没有尽力?谢大帅,我的职责不是替你和你什么人的错漏善后。”纪含英当即针锋相对地回敬。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孙保民和谢敬仁的事还没个消息,顶头主帅又出了这等要命的岔子,自己的部众都快因此乱起来了,简直没一处省心的,尽会给她找麻烦。她也不必再压着性子,虚与委蛇装客气。

不出所料。谢重珩了然颔首,对她的讥刺彷如未闻:“那就说明,一卫内部果然派系复杂,有居心叵测之人拿这点做文章,推波助澜。否则,形势不至于发酵得如此之快之烈,以至于仅只短短一日,已经让你都无法压住。”

“这要么是尾鬼的细作意图搅乱谢氏军,要么单纯是有人替谢重玟对付我。若是后者,此等人很可能原本并非其亲信,倒更像是急于立功表忠心,自作主张想给主子递我的把柄。毕竟谢重玟要除掉我,不必冒着动摇军心的风险,选在此时挑明,而只会在驱逐尾鬼后直接公开。”

但究竟是哪种,却不好说。

此行的目的已达成,纪含英懒得再耗在这里:“你最好没有,否则,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她转身欲走,又回头冷冷道:“谢大帅,末将得提醒你,任你何等巧舌如簧,这令牌却抵赖不掉。此事两三日就能传到定海军枢,如你不能尽快妥善应对,只怕……哼!”

长老会正在安排怎么对付他,这等近乎铁证的把柄就送上了门。若是他们权欲熏心,想要趁机光明正大地拘捕他,军法处置,内战势必提前爆发。

谢重珩慢条斯理道:“纪将军,你若不想眼看着谢氏军生变,就把消息压在一卫之内,尽量给我多争取些时间。”

“你是要逼我替你瞒着,背叛他们?!”纪含英冷笑起来,长老会已经够不是东西了,能让他们感受到危机的人果然只会更不是东西,“想都别想,就算你杀了我都不可能!”

谢重珩似乎全不在意她的选择,甚至再没有纠结于此:“礼尚往来,本帅也提醒你一下,如此干系重大的事物,最早接触的一批必定都是你的心腹,却在你的强力压制下都能传扬出去,其中恐怕有些说道。”

纪含英狠狠剜了他一眼,却终于什么也没说,一把薅开帐帘扬长而去。

谢重玟对她已生猜忌之心,一旦有机会,必会毫不犹豫地换掉她。一卫若真有人想取而代之,助他除掉谢重珩无疑是比杀尾鬼更大的功劳和忠诚。

哪怕对方是冲着纪含英本人来,她都未必会在这种节骨眼上如何。但敢为一己私心置全军全局于不顾,不惜搅起内部操戈的危机,她的身边也真该打扫打扫了。

帐中重归沉寂,谢重珩低头继续去看匣子。

底下另有支发钗,琉璃般晶莹剔透,折射着七彩光华,但微显黯淡,款式也不是近年永安时兴的类型,显然有年头了。材质却是只产于北地冰原深处,万年冻雪下的避暑至宝冰晶玉,靠近则遍体清凉,可谓价值连城。

这也绝不是顾晚云之物,不知是哪个天骄贵女的旧饰。谢重珩紧锁的眉头刚略松一点,又皱了回去。

桥本真夜既能想出这招来诬陷他,就该知道他身边日常接触的连匹母马都没有,遑论关系近的女子,单凭令牌更容易跟他产生关联,更能扰他心神、搅乱谢氏军。发钗来得突兀莫名,只会让他们连带怀疑令牌主人的身份,甚至是否真有这么个人,不免有画蛇添足之嫌。

对方绝不会蠢到犯这种低级错误,可这两样物品凑在一起,又确实故弄玄虚且自相矛盾。沉默地摩挲半晌,谢重珩也没思索出个头绪。

便在此时,帅营外围似乎骚|动起来。须臾,兵士拿了张字纸匆匆来报,说是方才有人冷箭射到营门处。

谢重珩接过看时,抬头赫然写着“宋公子”三个字:

“抚星一行,有幸识荆。故人契阔,思之如昨。聊备薄礼,不成敬意。温酒一壶,敢请同叙。”落款是“乔夜”。

言辞暧昧模棱两可,仿佛跟他真是什么多年前一见如故的旧交,至今都在暗通款曲,谁看了都得多想三分。

原来这才是桥本真夜真正的意图。好一份重礼,他想不笑纳都不行了。谢重珩冷笑一声,收起匣子,暂且不做应对,只连夜叫来侯曾吩咐一番。

次日,他调了一队超小型飞舟,大张旗鼓地挂着特制金丝绣成、唯有谢氏掌执和继任者可用的恶狰啸月家徽旌旗,趁两军交战时升空,亲自逼近前线察看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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