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焱哑着嗓子，问出了最后一句。

“所以全都是假的，对吗？”

他以为刑之水依旧会保持沉默，可揪着衣角沉默半晌的小孩突然松开了手，像是释怀了什么。

“都是假的。”

“你说什么？”秦焱蹙了一下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刑之水看着他，眼神平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都是假的。我一向是唯利是图的人。”

秦焱张了张嘴，一向毒舌的他一时居然吐不出一个字来，他怒极反笑：“刑之水，你说这话不违心吗？”

刑之水依旧表情淡漠，没有说话。

“好，我就当你是个唯利是图的人……”秦焱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那为什么上次给你机会你不走？”

“因为你给了我一百万，因为FBG更有机会夺冠，一举两得的事，很难理解吗？”刑之水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平静地反问，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月光下的侧影清冷而疏离，嘴里吐出的话语更是冷漠又讽刺。

“我从来都在权衡利弊，你们这些公子哥又怎么会懂我们这些拼命爬上来的人？”

闻言，秦焱身形一顿，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他想起曾几何时有人对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他眯了眯眼睛，想看清小孩的脸，但夜色完全模糊了对方的身形。

秦焱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好陌生，他急了，急得像个丢了挚爱之物的孩子。

“那那天晚上说好的，夺冠就……也是假的吗？”

不等刑之水回答，秦焱突然猛地揪住胸口，有些喘不过气，他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可氧气却像是怎么也进不了绝望的身体。

这一刻他突然代入了平时刑之水惊恐发作的感受。

喘不过气，心慌害怕……

原来是这种感觉。

刑之水听见动静回过身，吓了一跳，赶紧上来扶他，却被他一把挥开。

“……不是说都是假的吗？还来管我做什么？你走啊！”秦焱像个闹脾气的孩子，哭着喊着要把同情他的人推走。

刑之水手忙脚乱地在床头柜里一通摸索想找牛皮纸，忽然手臂被一股大力抓住，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摁在了床上！

男人的俊脸在眼前放大又放大，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的眼神又变回了往常的样子。

刑之水惊慌的桃花眼小鹿般大睁着，想说话，却被封住了呼吸。

“唔！——”

秦焱这一刻脑子里已经什么都不想了，他只想留住这个人。

他喘不过气，就掠夺他的呼吸。

带着十分怒气和一分怨恨的吻，粗暴又绵长，久久无法分开。

直到感觉到身下的人在发抖，秦焱才猛地晃过神来，眼神瞬间变得清澈。

他意识到小孩可能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赶紧抱着毛茸茸的脑袋搂在怀里安抚。

“别怕，我不碰你。”

“别怕，别怕……”

小孩坚韧的壳像是突然被打碎了，他把头埋进秦焱的胸膛，小声呜咽起来。

秦焱慌了，满腔的怒气瞬间消散，剩下的只有心疼。

“对不起，是哥哥错了……”

“哥哥不该对你这么凶……”

刑之水就这样哭了许久，秦焱只觉胸口的衣襟像是一直就没干过，他不知道小孩到底流了多少眼泪。

久到他几乎要又一次心软放弃追究，小孩才终于开口。

“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官方一天不给解决方案，我们就一天要被挂在刀刃上。”

“这一切的根源全都是因为我……”

“要是我不那么自私想逃离SDG的话，也不会把祸水引到这里来。”

“我自己是无所谓的，已经过去五年了，什么夺不夺冠什么生涯荣誉我早就释怀了。”

“可是队长你不一样，小落和阿树也不一样……”

“你是PCL的希望，大家都在等着你捧起下一座奖杯，我不知道错过今年的话你还会不会有机会，还有小落和阿树，他们有超越绝大多数同龄人的天赋，不能折戟在这里，因为我这个定时炸弹而耽误生涯起步最重要的时刻……”

“今年的FBG是最有希望的一年，我不想因为我……”

刑之水说到这里，秦焱突然伸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没有你的话，哪来的希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