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花的质问下，楚留香沉默不语。但他这样的人物，绝不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而改变自己长久以来的坚守。

他无奈道：“无花，你果然妙辩无双，让我无言以对。但无论如何，杀人都是我所不能接受的。”

无花亦知，愈是意志坚定之人，对于信念越是坚守。他也没有妄想去改变楚留香的想法。

“这个江湖，终究还是不得不用武功说话。”俊秀的僧人无奈道：“你想要我伏法认罪，那么便先赢过我吧。”

“等一等！”楚留香忽而想到一处遗漏：“我还有一事不明。”

“左又铮，西门千、灵鹫子、扎木合，这四人是为你所杀。”他急忙问道，“但还有一人。”

“你在说谁？”

楚留香连忙解释道，“与他们四个，一同浮尸海上的那具无名女尸。她究竟是何人？又因何丧命你手？”

“我不知道。”

“什么？你杀了她，却不知道他的身份来历？”楚留香不敢置信。

“是啊，我杀了她，却不知道她是谁。”无花面露嘲讽：“正如她来杀我，我却不知道，是谁想要我的性命。”

那是一名女刺客，不知为何，前来暗杀无花。正巧那时节，无花刚刚从神水宫司徒静那里，得到了天一神水。

他一番钻研，大有所获，正在尝试如何凝结生死符。便在那女杀手身上，尝试了一番。而后他又将此人，与另外四具尸体一起扔到了海上。

一则是为了搅乱浑水。二则必然会有人以为，那名女杀手与西门千等人有关，进而往下追查。若是运气好，说不定便能暴露出那名女刺客的一些线索。

当然，后来无花发现，那名女杀手，与中原一点红所用之武功路数非常相似，或许出一门。只是这并没有什么用处。杀手，不过是工具。无花依旧不知背后是谁，想要除自己而后快。

他将这些告诉楚留香，后者豁然开朗，看着无花道：“是朱砂门。”

“什么朱砂门？”无花一时反应不及。

楚留香长长叹了一口气：“花重金请杀手组织对付你的，正是朱砂门。”

无花一时愕然。哪怕是楚留香查到了他的头上，他也未曾像眼下这般惊讶。

“无花，朱砂门那时正在密谋对付南宫兄。”楚留香将任慈的临终遗言，重复了一遍：“所以，他们误以为，你赶来济南，是为南宫兄助拳。”

“当然，你也的确是在为南宫兄谋划。”楚留香心中亦觉得，这一切既巧合又荒唐：“你在设局对付他们，他们也同样心怀鬼胎，在打你的主意。”

“原来如此，万般皆是因果。”无花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怅然：“这就是真正的江湖。”

“我们之间，再无其他可说。”素衣僧人收敛了眉目间的疲惫和怅惘，一跃立于大石之上：“许久都未痛痛快快打一场了。来，出手吧！”

也许是今晚的星光太过暗淡，似乎竟不及这清俊男子的风采耀眼。

话音既落，无花一掌已向楚留香直击而去，去势雄浑，如波涛奔腾。这是正宗的佛门招式。不取奇险，只留宏大。

楚留香身形一转，左拳斜打无花脉门。他这一拳看来平平无奇，与无花那一掌的声威，简直无法相比。但这平乎无奇的一拳，却偏偏能将无花掌势化解开。

他尚且有余力朗声道：“好，石梁一战，你我皆有心事挂念，未及尽兴。今日再来！”

两人小试牛刀，过了一招，各自心中有数。两道身影迅速分开，又在短短时间内，如疾风暴雨一般交手了几十招。

无花的功夫或刚猛，或飘逸，或诡变，走的路子绝不相同。这些武功放在当今武林中，都极为高明神妙。

而楚留香所用的招式，却是江湖中最普通、最平凡的。也不知有几千几万人，能施展这种招式。

但明明是同样的招式，到了楚留香手中，却大有不同。他每一个动作使出，却准确得毫厘不差毫，他每一个动作，都要比无论什么人都快上三倍！

这些动作单独看来，也许平淡无奇，但到了两人交手时，每一个动作都发挥了它不可思议的威力！能够在千钧一发之际，恰到好处拦住无花的招式。

无花也不着急，身法展开，屈指成抓，朝楚留香的咽喉锁去。他本离楚留香有一丈的距离，此时如利剑直插入敌人心脏，以无法形容的速度平移过来，徒留一串残影。

他并不想使用北冥神功，吸取楚留香的内力。楚留香毕竟曾经是他的朋友。如果自己用出绝招，为求保密，只能与楚留香不死不休。

无花并不愿如此。因而，他便相当于自缚手脚，许多杀招便不便使用。

尤其是楚留香的轻功不容小觑，弹跃而起，在空中俯身，屈膝，转身，已经变成了头下脚上的姿势，左肘准确地朝无花后颈的大穴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