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过各种国际赛事,面对过各式各样的状况,燕照清自以为心理素质已经被训练得足够强大。
然而此刻,她的脑子忽而懵了一秒。
好在还有本能替她处理当下乱七八糟的场面。
在服务员朝她投来探寻的目光之前,她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身上的长袖运动服解开,兜头将泪眼汪汪的何盼罩住,而她自己则护着罐子侧过头。
“就先上这几道吧,其余的不急。”
“还有一道得趁热吃,很快的。”
透过被擦得透亮的桌子,燕照清瞧见服务员朝她露出得体的微笑。
“您这边还有其她的需要吗?”
燕照清死死憋住眼眶的红,憋得鼻子都有些发堵,闷闷地道:“没有了,谢谢。”
“好的,有需要您再叫我。”
服务员动作利落,只是就在燕照清松一口气之时去而复返。
“热毛巾。”
燕照清:“……”
见她不接,服务员用夹子给她和何盼桌边分别放了一条。
“您慢用。”
八卦的时间总是短暂,一切做完,没有理由逗留,服务员甚至发出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包厢门重新关上的那一刻,燕照清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下来,趴在桌上嘟囔:“以后再也不来这家店了,这里的服务员太没有眼力见了……”
闻言,何盼破涕为笑,从燕照清的运动服里钻出来:“也许我们该感激她。”
“感激她什么?”燕照清不解,“感激她让我少用几张纸巾么?”
多亏了服务员,她连失恋都显得如此滑稽,现在哭都哭不出来。
“感谢她让我们能好好吃顿饭。”何盼朝她歪歪头,心中的难过在热腾腾的饭菜中被驱散不少。
过去的事了结,唯一需要处理的是燕照清还留在何盼家中的奖牌。
这次没带来,因着奖牌数量多且珍贵,何盼担心运输途中有损。
饭间,她询问燕照清的意见。
“先暂存在你那儿。”燕照清明白她的顾虑,“等我忙完这阵子,再去打包带走可以吗?”
其实对燕照清而言,那些奖牌没有眼前的罐子更重要。
而她最在意的那一块,还没有得到。
只是站上最高的领奖台谈何容易?
一路上艰难险阻不断,还有那个她一生的宿敌。
不久前的胜利,并不能让燕照清觉得安稳,相反,楚宁歌的恢复速度让燕照清更加忌惮。
更可怕的是,楚宁歌目前的水平仍有上升空间。
燕照清能想到半年后,楚宁歌杀出重围是必然,届时,等着她的只怕又是一场生死未卜的苦战。
不过这些,燕照清不会再与何盼分享,也不再强求何盼做出什么违心的抉择。
她夹了块牛柳给何盼,重新聊起奖牌:“在那之前,得麻烦你将它们整理到一个箱子里。”
“这有什么麻烦。”何盼咬了一口牛柳,“你先好好备赛。”
燕照清点点头,将自己对未来的规划和盘托出:“等这届奥运会结束,我大概会和国外的俱乐部签约,出去见见世面。”
与国内相比,国外的反手体系更成熟,她现在的技术到了瓶颈期,想要突破,不能只依赖当下研究出的技术。
之前留在这里,一方面是国家队的安排,另一方面,是可以利用假期常常见到何盼。
“忙完这半年,队里应该不会再设那么多的限制,重心也会偏向别的有潜力的队员,毕竟我的年纪到了嘛。”燕照清如实道。
年龄是竞技体育运动员永远迈不过的一道坎。
即便燕照清有心理准备,也难免会失落,奥运之后,属于她的赛场会更少。
国内的竞争激烈,领导会把更多的机会留给年轻一代,她想要继续比赛,唯有考虑迈出国门。
悲伤的情绪到来之前,何盼先夹了一筷子鱼肉给她。
“以你的能力,在哪里都能游刃有余。那家被你看重的俱乐部赚了。”
燕照清被她逗笑,正要接话,却听她话锋一转,“不过……”
“不过什么?”燕照清问。
何盼:“不过国外饮食可不如国内丰富,这么好吃的鱼,你可要珍惜了。”
燕照清赞同地点点头,将何盼特意挑去刺的鱼肉放入口中,“我会珍惜的。”
她要珍惜的不止有美食,还有能掰着指头数出来的,与何盼相处的时光。
也许有一日,她能带着新的心境重新走到何盼身边,以挚友的身份。
“清清,你的前程不止于此,敬追求。”何盼端起手边的玻璃水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