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玥讶异,瞄了眼青离,斟酌了一会儿,开口道:“《离魂诀》是玉仙洲镇门心法,只有历代掌门有资格参悟,如今祁掌门闭关数年杳无音讯,离魂手稿也早在相传中丢失……恐怕难遂闻姑娘之愿了。”
闻意淡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仙门应该也有与虚幽结盟的心思吧?既然是结盟,就得拿出点诚意来,眼下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们了,虚幽只要离魂诀。”
“方才你们都听见了,想拉拢虚幽的可不止你们仙门,若九冥给的诚意够足,虚幽自然不会错过一个优秀的合盟伙伴。回去好好想想吧,我相信祁掌门是个顾全大局之人,孰轻孰重得拿准。”
将众人各异的神色收入眼底,她冷冷一哼,转身欲走。
“闻右使等等,”慕雨喊住她,“虚幽急着找到离魂诀,是不是在功法上遇到了瓶颈无法突破,只能从根源上找解决之法?”
闻意身形一僵,周身气压极低,不作声。
“两月前闯入玉仙洲暗阁盗宝的是虚幽的人吧?明知我们不会同意,便出此下策,即使未找到离魂诀,毁坏阁中的珍宝法器也不赖。”
闻意掩在帽檐下的双眼划过一道锐利的光,道:“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慕雨双手环胸,直言道:“九冥不会要一个没实力的合盟伙伴。仙门却可以不计前嫌,帮助虚幽克服功法难关,重振辉煌。”
“你们以为虚幽离了九冥或仙门一方就活不了了?”
她嗤笑,“真是自大。”
“我虚幽建殿百年,从未怕过什么。别妄想用离魂诀要挟,大不了玉石俱焚,好让世人瞧瞧,究竟是玉仙的心法更胜一筹,还是虚幽青出于蓝胜于蓝。”
一甩斗篷,傲然离去。
众人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青离看向赵玥:“你师父在何处闭关,你可知晓?”
赵玥摇头:“师父喜欢清净,从来不和我们说她闭关的方位,免得有不知礼数的弟子前去打扰。”
“那离魂诀……除你师父外还有人领悟吗?”
赵玥顿了顿,“大师姐学过。”
慕雨奇道:“闻芯学过的话,她们怎么还会遇到问题呢,直接找闻芯解决不就好了。”
青离意味深长:“可能她已经伤及根本,无力解决。”
“罢了,先回去吧。剩下的交由仙盟商议,这些天你们都辛苦了。”
“能为仙门奉献,是我等荣幸。”
“对!”其余人附和。
青离满脸欣慰,带头前行。
……
“师姐,这几天发生什么事了吗,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白鸢鸣双手撑脸,盯着画符画得歪七扭八的秋雪楹真诚发问。
秋雪楹惊醒,笔尖灵力没刹住,全然灌进符纸里,“砰”一声自燃了。
在小师妹面前出丑,顿时有些羞赧:“没、没什么。”
“真的?”白鸢鸣怀疑,“还是说,这是师姐的秘密不方便告知?”
“嗯……”秋雪楹点头,又摇头,“就是没什么。”
说完,没有白鸢鸣的回应,她又开始盯着毛笔发呆,怎么看都不像没事。
白鸢鸣眼珠一转,邪邪一笑,状似随意地道:“啊呀,好久没瞧见朝师兄了,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呢。”
提到某个名字,秋雪楹像被按了电池,眼中呆滞替换成了转瞬即逝的紧张,人瞬间有了生气。
这细微的变化自然没被白鸢鸣错过。
秋雪楹抬眼一瞥,发现小师妹正托着脸,满是打趣地瞧她。
登时反应过来。
羞恼瞪她:“你几时学坏了?”
白鸢鸣咯咯笑:“冤枉啊,我心细察觉师姐的心思,也是学坏吗?”
“诡辩。”
笑着说完,唇角没撑住几秒,缓缓下坠。心底的愁绪卷了上来,冷不防陷入沉思;
连小师妹都察觉到她和他之间的不对劲了啊。
那他的想法态度是什么呢?
是和她一样迟钝迷茫;还是存着看戏的心理,以旁观者的角度将她的患得患失尽收眼底?
…
月栖枝头,晚夜低垂。
秋雪楹呆在小院里画阵法。
惜芜在收尾的最后一个符文上停住了。她收了灵力,召回剑,发怔地盯着因为衔接不上完整符文的阵圈渐渐散去灵力,直至熄灭。
凉风袭过,将四周嘶哑的虫鸣压得小了些。院外那棵大树静静矗立,繁茂枝叶随风摇曳,月光拉长树影,由于距离限制始终没能攀上院墙,只能落在草地上默默仰望。
风停了,秋雪楹也动了。她缓缓蹲下来,指尖摩挲地上的刻痕。
就在刚刚,她忽然意识到,纠结她自己或他的想法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迟早都是要离开这里的。
因为过得太安逸,有了羁绊和留恋,渐渐不去想回家的事,害怕难舍难分的那天。
甚至,这段日子她练功画阵都没那么勤劳了,对回家的执念也没那么深了。
感情真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东西。人一旦有了交集,它就像被挖开的泉眼,涌出涓涓细流平静温和地淌过心脉各处,流经之处无不受其润泽,深入孤寂贫瘠的心灵之地,回过头来再想割舍这甘霖,已经是难如登天。
两滴泪砸落地上,晕开两滩小小的水渍。
光用后悔不足以形容秋雪楹现在的心情。如果一开始坚守孤身一人,她就不会闯入师姐师妹还有朝晏这些人的生活。告别的话也不会那么难以启齿,来时一身轻走时一身轻,不会在谁或谁的生命留下遗憾。
现在光是想想要离开这里,她的心就抽痛难忍。
平息的风又呜呜咽咽吹起来,像极了拉二胡的调子,曲不着调却颇有一股悲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