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悟踏上最后一个台阶,看到陆之舟站在大门边上,阴影遮住他的面容。她僵住站在原地,面上渐渐浮现慌张,一双透亮的眼眸此时强忍慌乱,原本明艳的容貌在这情形下透出令人怜惜的楚楚可怜姿态。
陆之舟沉声问道:“做贼心虚的模样,商议了不该让我们听到的话?”
这道声音语气再也寻常不过,细细听来还夹着玩笑意味,少了往日如山般的压迫感,落在班悟的耳朵里,却不亚于泰山之势倾倒,薄汗蔓延在她挺拔的脊背,鸦睫不禁颤抖几分,目光落在门槛之上。
“陆丞君的玩笑有些可怕。”班悟心有余悸地吞咽一下。
任靖突然爆笑,拍着陆之舟的后背,梆梆几声,听得都觉得疼。任靖笑得上期不接下去道:“陆丞君,你的玩笑有点可怕哈哈哈,不懂开玩笑别随意和小娘子开玩笑,要不是班娘子胆大,怎还有胆量与你直言?”
阴沉沉的目光落在任靖身上,任靖的笑声戛然而止,一口气倒吞进去,引来了个气嗝。
“好笑吗?”陆之舟的声音与他眼神一般阴沉沉。
任靖摇头,双腮晃荡,“不好笑。”
陆之舟发现班悟手背上的伤,关切道:“你受伤了,白术润弄的?”
班悟故作其实地笑了笑,“方才询问她关于王真的事情,她有些激动,抓着我的手不放,约莫就是那个时候受伤的。哦对了,她还是觉得凶手是伏仑,对王真手上消失的指环只字不提,瞧她的神情,里面许是有故事。”
“指环一事,交给我来查。”任靖主动揽活,“班娘子,你觉得真的是伏仑做的吗?”
听闻这话,班悟莞尔一笑,脸颊上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任副丞太看得起我了,我非廷尉府之人,不懂查案,前来不过帮忙验看尸体,旁的事情还是以你们廷尉府勘查为主。”
话虽真诚,但听得陆之舟双眉紧蹙。
她话里有话。
“任靖,你去查清王真丢失的指环一事。”陆之舟吩咐下去,任靖再有不舍,也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
确定任靖离去后,陆之舟冷下声音:“班娘子,你对我们藏着掖着。你知晓的事情比我们知晓得多,为何要瞒着我们,阻碍廷尉府办案效率?王真之死,难道你不想知道真相是怎样的?”
“陆丞君你可别胡说八道往我身上泼脏水。”班悟一脸无辜,额前薄汗一层,虚弱地挨着墙壁,“我不知我该知晓什么,我只知道,廷尉府在云州城无所不能,宫中辛秘都能被廷尉府查出来,如若办案效率慢了下来,怕是有别的事情耽搁。王真死亡的真相,我想知道,但与我而言,绝非重中之重的事情。”
陆之舟厌烦满嘴谎言之人,生平最不喜欢与这类人打交道,换做其他人,抓去牢里审讯一番便是,哪有人见到廷尉府审讯手段不屈服的。思及此,陆之舟的眼神变了又变。
瞬间,一只大手抓住班悟的手腕,吓得班悟连连紧挨着墙壁大声喊道:“不是,陆丞君,你又想把我抓去牢里审讯啊?我不是你的犯人呐!你要做什么——”
说着,滚烫的泪水滴到陆之舟的手背上,陆之舟错愕,“你误会了,你受伤了,要去上药。”
被松开的班悟握住自己的手腕,双眼含泪地嘟囔:“上药就上药,突然变脸,吓死人了。”
“班娘子,你说过要协助本丞君查破此案。你待人不诚,让本丞君如何相信你?”
班悟抿紧红唇,悄然抬眸看向陆之舟,心事重重般叹了口气,“是答应过陆丞君破了此案,但是我不想努力做好的事情,是替别人升官发财造势。陆丞君可能不知道,我家贫寒,阿父是个小小的将作丞——”
“三日之内破了此案,本丞君许你百两白银。”
班悟:……
“陆丞君,这不是百两白银的事情。”
“那是因何?”
“我想在廷尉府任职。”
“你?”
“嗯!我懂验看尸体,会破案。”
“柔弱不堪的模样,追得上凶犯吗?”
班悟冷着脸,头也不回地跨着大步往外走。此处不留本娘子,自有他处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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